寇准

春昼偶书

宋代: 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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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偶成芳草梦,起来幽兴有谁知。

风帘不动黄鹂语,坐见庭花日影移。

夜度娘

宋代: 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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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渺渺一千里,白苹香散东风起。日暮汀洲一望时,柔情不断如春水。

蝶恋花

宋代: 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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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来身富贵。游处烟霞,步履如平地。紫府丹台仙籍里,皆知独擅无双美。

将相兼荣谁敢比。彩凤徊翔,重浴荀池水。位极人臣功济世,芬芳天下歌桃李。

春晚书事

宋代: 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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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尽江天景寂寥,思乡还共楚云过。

林花经雨香犹在,堤柳无风絮自飘。

水国独惭临县邑,烟郊争合负渔樵。

青梅时节迟归计,且逐馀芳殢酒瓢。

春望书事

宋代: 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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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晴每日向吟台,纵目山城景象开。

白鸟静投沙浦去,落花闲逐野泉来。

客愁已被杨烟染,春色难甘蜀魄催。

看即流芳无处问,但将馀兴殢黄醅。

春雨

宋代: 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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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霏霏着柳条,轻寒争信杏花娇。

江南二月如烟细,谁正春愁在丽谯。

送金中丞赴延绥

明代: 边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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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防戎切,中丞入陜遥。隼旂明晓甸,铙吹转春桥。

二月花新缀,三川雪正消。北门来寇准,西极使班超。

国仗和戎利,人传破胆谣。按图收地险,坚壁阻天骄。

礼乐钦儒将,经纶翊圣朝。长城一身是,讵数霍嫖姚。

上李石楼方伯

明代: 何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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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晋多人杰,吾师出固然。素汾经太岳,紫塞入幽燕。

世业端居里,名邦倚舜田。由来天运复,谁谓地灵偏。

郭相惭先达,王通俟后贤。明经超第一,射策对三千。

感会逢昌纪,登庸起少年。剑锋寒照雪,辞藻丽生烟。

博物张华让,多才子建怜。八叉迎客赋,只字使人传。

岂独文章贵,还应器识全。雄谈飞玉露,浩气豁金天。

毫节唐元振,英风鲁仲连。青云仍自致,黄鹄任孤骞。

簪笔星辰上,持书日月前。触邪称獬豸,特立惮鹰鹯。

东观临晨入,西台薄暮旋。朝回焚疏草,吏散阅陈编。

百采班行整,群公礼数虔。一年巡洛表,两命下秦川。

斧钺威关陇,舟船达涧瀍。石林风淅沥,霜仗月婵娟。

边徼胡宵遁,茅茨犬夜眠。激扬弘宪度,旌别布威权。

制作人文涣,经行草木鲜。阐幽辉往哲,访古遍遗阡。

汲黯还辞汉,张骞又使边。台端堪秉节,湖上且移旃。

城接三江树,波通七泽莲。蛮夷恩已洽,州郡役多蠲。

纠察元无隐,棼嚣肯自便。驻车仁雨渥,登座法星悬。

远臬驰誉久,当途荐疏联。碧梧看凤跱,乔木待莺迁。

分陕推公奭,封侯得傅玄。开藩临宋苑,张幕傍河壖。

位重心逾下,名高守益坚。薇花当省署,棠萼满郊廛。

声价隆方镇,光芒动斗躔。明堂求画栋,清庙想朱弦。

寇准真时望,王公劝早宣。麒麟功不朽,金石颂应镌。

愚本蓬蒿质,那堪侍几筵。垂髫蒙引拔,无志荷陶甄。

附骥怀深愿,登龙感夙缘。未除原宪病,空负乐生愆。

旧业心常在,脩途步转邅。鸾鸣犹待律,鱼得敢忘筌。

草野曕飞盖,云逵望著鞭。临风歌此曲,慷慨不成篇。

杂感 其三

近现代: 许宝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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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勤王受主恩,尚书甲第启朱轩。此门寇准声名盛,东汉杨彪世胄尊。

天下安危须注意,斯人出处竟谁论。前筹排倒群侯策,如此雄才有系援。

题肤功雅奏图

明代: 李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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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一捷奋先声,胆落毡裘小范名。绝塞功高勤借箸,圣朝恩重倚长城。

门非寇准谁司钥,戎有光庭可亚卿。大纛排云今就道,东山起矣慰苍生。

甘草子

宋代: 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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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早。柳丝无力,低拂青门道。暖日笼啼鸟。初坼桃花小。遥望碧天净如扫。曳一缕、轻烟缥缈。堪惜流年谢芳草。任玉壶倾倒。

杂剧·昊天塔孟良盗骨

元代: 朱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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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冲末扮杨景领卒子上,诗云)雄镇三关几度秋,番兵不敢犯白沟。父兄为国行忠孝,敕赐清风无佞楼。某姓杨名景,字彦明。父亲是金刀无敌大总管杨令公,母亲佘太君。所生俺弟兄七人,乃是平、定、光、昭、朗、嗣,某居第六。镇守着这三关,是梁州遂城关,霸州益津关,雄州瓦桥关。某手下有二十四个指挥使。今差孟良巡绰边境去了,天色将晚,不见回还。小校与我点上一盏灯来。(卒子点灯科)(杨景云)我唤你便来,不唤你休来。(卒子云)理会的。(下)(杨景云)我今日神思恍惚,不知为何?我暂时歇息咱。(做睡科)(正末扮杨令公同外扮杨七郎魂子上,云)老夫杨令公是也。因与北番韩延寿交战,被他围在虎口交牙峪,里无粮草,外无救军。这个是我第七个孩儿杨延嗣,他为搭救我来,被潘仁美攒箭射死。老夫不能得脱,撞李陵碑而亡。被番兵将我尸首焚烧了,把骨殖吊在幽州昊天寺塔尖上,每日轮一百个小军,每人射我三箭,名曰百箭会。老夫疼痛不止,今日在阴司告过,放我出了枉死城中,来到这三关地面,向六郎孩儿根前托一梦咱。(七郎云)父亲,想着我盖世功勋,今日一旦休矣,俺托梦与哥哥去来。(诗云)俺子父全忠不到头,功劳汗马一时休。可怜死战三边上,不得生封万户侯。尸陷虏庭遭箭苦,魂依沙漠和云愁。今宵梦里将冤诉,专告哥哥为报仇。(正末云)孩儿也,俺身丧番城,又遭此残害,着俺魂魄不宁,好生苦毒,枉做了这一世英雄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傀儡棚中,鼓笛声送,相搬弄。想着那世事皆空,恰便似一枕南柯梦。(七郎云)只恨那潘仁美这个奸贼,逼的俺父子并丧番地,可怜人也。(正末唱)

【混江龙】盼不到先茔旧垅,黄泉下埋没杀俺这英雄。(七郎云)父亲,俺不能勾青史标名,留芳万古,空怀着一腔怨气,何时分解也?(正末唱)空锁着一腔怨气做不的万丈霓虹。本待要汉主台前把俺形容画,准知道李陵碑底早是命途穷。怎将那一座两狼山碜可可生扭做祁连冢,也枉了俺半生无敌,十大的这边功。

(七郎云)俺父亲做了一世的虎将,谁想落于奸贼之手!(正末云)想老夫幼年时,南征北讨,东荡西除,到今日都做了一场春梦也。(唱)

【油葫芦】可便是困杀南山老大虫,枉自有爪和牙成甚么用?都做了一齐分付与东风!想着俺雕弓能劈千钧重,单枪不怕三军众。也曾将蕃国攻,也曾将敌阵冲。一任他八方四面干戈动,那一个敢和俺出马共争锋?

(七郎云)父亲威名如此,兵书有云:一夫拚命,万夫难敌。假当时不寻自尽,拚命杀出去,或者有个侥幸也不见的。(正末唱)

【天下乐】哎!你说甚么胜败兵家本不穷,则这兵也波书,我可索是通。(带云)俺家姓杨,被番兵陷在虎口交牙峪里,这个叫做羊落虎口,正犯了兵家所忌,怎还有活的人也?(唱)奈贼臣把俺来着了羊投虎口嘶断送,方信道将在谋,不在勇,兀的不横亡了俺这姜太公。

(云)俺上的这三关来,孩儿休大惊小怪的。(七郎云)父亲,俺来到六郎哥哥卧处也,我且弄这银台上画烛咱。(七郎做弄烛科)(杨景云)灯影下一个老年的将军,一个年小的将军,边关上有甚么紧急的勾当,来日到中军帐前商议,天色晚了,您且回避。(正末云)六郎孩儿,你怎不认的俺哩?(唱)

【后庭花】你听了我声音耳不聋,你觑了我容颜眼不矇。(杨景云)这个小将军是谁?(正末唱)这个是你那佘太君的偏怜子,(杨景云)老将军,你可是谁?(正末唱)我是你老爹爹杨令公。(杨景云)原来是父亲和兄弟!您近前来说话,怕做甚么?(正末云)孩儿也,你靠后些!你是生魂我是死魂,你听我说与你咱!(杨景云)父亲你说,您孩儿是听咱。(正末云)您父亲因与番兵交战,困住两狼山虎口交牙峪,里无粮草,外无救军。不能得出,撞李陵碑身死。您兄弟七郎,打出阵来求救,被潘仁美贼臣,将您兄弟绑在花标树上,攒箭射死。如今韩延寿将我骨殖,挂在幽州昊天寺塔尖上,每日轮一百个小军,每人射三箭,名曰百箭会,着我如今疼痛不止,以此特特托梦与你来也。(杨景做悲科,云)父亲,您孩儿那里知道这般冤苦?到来日追斋累七,超度父亲和兄弟也!(正末唱)早两下却相逢,则待将纸钱儿发送。儿也怎不记的俺和番家苦战攻,被他围如铁桶。向前呵粮又窄,褪后呵路不通。只除非会驾风,才出的他兵几重。想着俺做一世雄,肯投降苟自容?拚的个触荒碑一命终,至今草斑斑血染红,一灵儿还怕恐。

(七郎云)哥哥,俺等屈丧番邦,受苦不过。哥哥可怜见,作急选将提兵,搭救我父子的尸首去也。(杨景云)父亲,你的骨殖,委实在幽州昊天寺塔尖上挂着么?(正末唱)

【青哥儿】哎他将我这尸骸恁般摩弄,因此上向儿行一星星悲控。(杨景云)父亲,俺想韩延寿那里兵强马壮,只可智取,难以力夺。不知三关上二十四个指挥使,还是着那一个和孩儿同去,才得成功也?(正末唱)你若是有心呵可怜见我遍体金枪不耐风,也不须打凤捞龙,别选元戎。只在军中,火德天蓬,自有神通。觅迹寻踪,撒泼行凶,将俺那骨匣儿早拔出虎狼丛,这便当的你香花供。

(杨景云)父亲放心,您孩儿到来日,就点本部人马,亲到幽州,与父亲、兄弟报仇去也。(正末云)六郎孩儿也,你小心在意者!(作悲科,唱)

【寄生草】俺为甚么泪频挥,也只要您心暗懂。早遣那嘉山太仆来争哄,把这宣花巨斧轻输动,免着俺昊天塔上长酸痛。您若是和番家忘了戴天仇,可不俺望乡台枉做下还家梦。

(杨景云)父亲,您孩儿怎忘的这冤仇也!(正末唱)

【赚煞尾】儿也你回到圣明朝,备把我这冤情讼。我也不望加官赐宠,只要个一体君臣有始终,早迎还俺那无佞清风。恨匆匆,睡眼朦胧,儿也说甚的犹恐相逢是梦中。嘱咐您个杨家业种,须念着子父每情重,休使俺幽魂愁杀这座梵王宫。

(七郎云)俺父子去也,哥哥休推睡里梦里!(同下)(杨景醒科,云)父亲、兄弟近前来呀,可怎生都不见了!原来是一梦。父亲、兄弟,则被你痛杀我也!适才我那父亲、兄弟,梦中说的话,好不苦楚。我待不信来。怎生做这等一个显梦?我待信来,却又未知真假。且到天明,与众将商议则个。(诗云)见父亲细说缘由,睡梦中两泪交流。打听的果有此事,领雄兵必报冤仇!父亲、兄弟,兀的不痛杀我也!(下)

第二折

(外扮岳胜上,诗云)帅鼓铜锣一两敲,辕门里外列英豪。三军报罢平安喏,紧卷旗幡再不摇。某乃花面兽岳胜是也,官封帅府排军之职,佐于六郎哥哥麾下。不知哥哥今日为着边关上那些军情事务?天色黎明,早升营帐,某须索先去伺候咱。(杨景领卒子上,诗云)昨夜分明见父亲,休言梦里事非真。我今不报冤仇去,枉做英雄一世人。(岳胜见科,云)哥哥,今日为着甚事,升帐的恁早?(杨景云)兄弟,你却不知。俺夜来作其一梦,见我父亲同七郎兄弟来,在于灯下,挥着眼泪,亲劝俺说。元来我父亲被番兵困在两狼山虎口交牙峪,里无粮草,外无救兵,身撞李陵碑而死。其时我七郎兄弟,打出阵来求救,被潘仁美那奸贼,将兄弟绑在花标树上,攒箭射死。现今韩延寿将俺父亲骨殖,挂在幽州昊天寺塔尖上,每日轮一百个小军儿,每人射三箭,名曰百箭会。幽魂疼痛不过,分付俺亲率孟良,快去搭救他。俺想父亲受如此般苦楚,待不信来,怎么分分明明,有这等一个显梦?待要信来,真假未辨。因此早早升帐,请众兄弟与俺商议,作个行止。(岳胜云)您兄弟理会的。我袖传一课,此梦不虚。今日时当卓午,家中必然有人寄书信来,便知端的也。(杨景云)似此可怎了?令人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来。(丑扮小军儿上,诗云)肉我吃斤半,酒我吃升半。听的去厮杀,唬得一身汗。自家是杨家府里一个小军儿,奉佘太君奶奶的命,着我前去瓦桥关上与六郎元帅寄一封家书去,可早来到门首也,令人报复去,说太君奶奶差一个小军儿,寄家书来了也。(卒子云)你则在这里,我报复去。(做报科,云)喏!报的元帅得知,有太君奶奶差着一个小军儿寄书来,在于门首。(杨景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小军儿见科,云)元帅,俺太君奶奶,差我来寄一封书与元帅知道。(杨景做接书跪拆看科,云)嗨!元来是母亲的书也。说父亲、兄弟,托梦与他,一句句都和我做的梦象相合,有这等异事?小军儿赏你酒十瓶,羊肉二十斤。与我把定辕门,二十四个指挥使,但是来的,都放过来,则当住孟良一个,休着他过来者!(小军云)元帅,假似不放他过来,他打我呢!(杨景云)你也打他。(小军云)假似骂我呢?(杨景云)你也骂他。(小军云)假似咬我呢?(杨景云)胡说!(岳胜云)哥哥,你不要孟良过来,却是甚的主意?(杨景云)兄弟,你那里知道!我想孟良是个忄敞强的性儿,你使他去,他可不去,你不使他去,他可要去。某等他来时,我故意的着几句话恼激他,不怕他不和俺搭救父亲去也。(卒子云)我把着这辕门,看有甚么人来?(正末扮孟良上,云)某乃

孟良是也。奉哥哥的将令,使我巡绰边境去,平安无事。须索回哥哥话走一遭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这些时无处征伐,我去那界河边恰才巡罢,我做的一个个活捉生拿。涌彪躯,舒猿臂肝横胆乍。也不索将武艺盘咱,回头儿只看咱披挂。

【醉春风】比及你架上掇雕鞍,槽头牵战马。宣花斧钺手中担,觑敌军似耍,耍。万骑交驰,两军相见,咱手里半筹不纳。

(正末做见小军科,云)这厮在这里做甚么?(小军云)做甚么?在这里捉虱子哩。奉元帅的将令,着我把守辕门,不放人过去。(正末云)我要过去。(卒子拦科,云)不放不放。(孟良怒科,云)你敢道三声不放我过去么?(小军云)休说三声不放,我说一百二十声不放。(正末做打科)老爷、老爷休打,我放你过云罢。(正末见科,云)哥哥将令,着兄弟巡界河去,平安无事,回哥哥的话来。(杨景云)无甚事,你且回避者。(正末云)小军儿,元帅着你回避了也。(杨景云)着你回避。(正末云)着谁回避?(杨景云)着你回避。(正末云)着我回避?我不回避,不回避!你就这里杀了我,也不回避!(杨景云)岳家兄弟,你看这厮,他那里知道我心中的事也?(正末唱)

【红绣鞋】往常时无我处不喜欢说话,今日个见我来低着头无语嗟呀,有甚的机密事孟良也合知么?(杨景做与岳胜打耳喑科,云)他那里知道?(正末唱)-个将眼角觑,一个将脚尖蹋,好着我半合儿傒幸杀。(杨景云)孟良,我的勾当你试猜咱。(正末云)我猜着波。(杨景云)称猜着我便用你,你猜不着不用你,且回避。(正末唱)

【石榴花】莫不是大辽军马厮蹅踏?我与你火速的便去争杀。(杨景云)不是。(正末唱)莫不是王枢密搬弄着宋官家?我与你疾忙鞍马,便赴京华。(杨景云)也不是。(正末唱)莫不是佘太君有人相欺压?(杨景云)我的母亲,谁敢欺负他?(正末云)那厮是不敢也。(唱)则除是赵玄坛威力无加,才敢把虎头来料须来抹,我与你亲自把那贼徒拿。

【斗鹌鹑】哎,那厮须不是布雾的蚩尤,又不是飞天的夜叉。(杨景云)那厮见你手段高强,被他藏了躲了呢?(正末唱)那厮便藏在云中,躲在、躲在地下,我也翻过乾坤若见他。说那厮能变化,我呵喝一喝骨碌碌的海沸山崩,瞅一瞅赤力力的天摧地塌。(杨景云)孟良,你猜了半日,只是猜不着。你回避。(正末云)既是猜不着,我且回避。(正末出门见小军,云)兀那厮!你来这里做甚么?你快实说。你若不说,劈了你这颗狗头来,我则一斧!(小军云)适才元帅赏了我酒十瓶,羊肉二十斤,不争你劈了我这头,教我怎么吃?(正末云)快说!你若不说,我就一斧。(小军云)老爷不要燥暴就把斧头劈下来,待我说,我说。我是杨家府里小军儿,奉佘太君奶奶的命,着我寄一封书与元帅。道是梦中看见老令公,说与番兵交战,不想番兵将老令公困在两狼山虎口交牙峪,困的里无粮草,外无救军。有七郎打出阵来求救,不想被潘仁美将七郎绑在花标树上,攒箭射死。老令公不能得出,撞李陵碑身死。今被韩延寿将老令公尸首烧了,将骨殖挂在幽州昊天寺塔尖上。但是过来过往的人,有箭的射三箭,无箭的打三砖,名曰百药箭。(正末云)敢是百箭会?(小军云)你说的是。(正末云)眼见的哥哥召集众将商量,取那父亲骨殖去,是一件紧要的事,故瞒着我来。嗨!哥哥,我们二十四个指挥使,都是一般的兄弟,怎么偏心,只与他们计议,独独着我回避?我再过去,白破了哥哥咱。(见杨景科,云)哥哥,我猜着了也。(杨景云)你猜着甚的?(正末云)哥哥,你要搭救爹爹,抢回骨殖去,是么?(杨景云)谁道是俺奶奶来兄弟?既然你知道,他如今把我父亲的骨殖,挂在幽州昊天寺塔尖上,我待要替我父亲盗取这骨殖去,展转寻思,并无妙策。如之奈何?(正末云)哥哥,别的都去不得,只有您兄弟去得。(杨景云)兄弟,你若肯去,就是我的重生父母也!(正末云)您兄弟回避!(杨景云)只这一句儿,你就还将我来。兄弟,恁着你是怎么去?你说一遍咱。(正末唱)

【上小楼】恁着我这烧天火把,问甚么经文也那佛法?我大踏步踹入僧房,拿住和尚,揝定袈裟。我气性差,忿怒发,拖离禅榻,我敢滴溜扑将脑袋儿撺在殿阶直下。

【幺篇】胸脯上脚去蹬,面门上手去挝。恁着我这蘸金巨斧,乞抽扢叉,砍他鼻凹。问甚么恶菩萨,狠那吒,金刚答话,我直着释迦佛也整理不下。(岳胜云)兄弟到那里。小心在意者。(杨景云)兄弟既然要去,你可使甚么兵器,用甚么披挂?(正末唱)

【耍孩儿】则我这慌忙不用别兵甲,轻轻的将衣服来拽扎。觑着他千军万马只做癞虾蟆,施逞会莽撞拳法。我脊梁边稳把葫芦放,顽石上扌蚩扌蚩的将斧刃擦。但撞着无干罢,直杀的他似芟蒲刈苇,截瓠外瓜。(云)排军,我分付与你两桩儿勾当。(岳胜云)兄弟,可是那两桩儿?(正末唱)

【三煞】准挤着迎魂一首幡,安灵的几朵花,众儿郎都把那麻衣搭,紧拴将亡父驮丧马,哥也你牢背着亲爷的灰骨匣。孝名儿传天下,说甚的孟宗哭笋。袁孝拖笆。

(杨景云)兄弟也,咱到那幽州昊天寺,他那里有五百众上堂僧,出来的一个个都会轮枪弄棒,三门关的铁桶相似。怎生能勾开也?(正末云)哥哥,恁着你兄弟,不怕他不开。(唱)

【二煞】门环用手摇,门傒使脚蹅。则为那老令公骨殖浮屠挂。石攒来的柱础和泥掇,铜铸下的幡杆就地拔。那愁他四天王紧向山门把,我呵显出些扶碑的手段,举鼎的村沙。

(杨景云)兄弟,父亲的骨殖,在那幽州昊天寺塔尖儿上,怎生能勾下来?(正末云)哥哥,你放心者。(唱)

【煞尾】火轮左手拿,管心右手掐。我摇一摇撼两撼厮琅琅震动琉璃瓦,兀良我与你直推倒了这一座玲珑舍利塔。(下)

(杨景云)孟良去了也。兄弟,你与我镇守着三关。则今日接应孟良,取我父亲的骨殖走一遭去。(诗云)岳排军紧守营盘,孟火星谁敢当拦?众头领休离信地,杨六郎暗下三关。(同下)

第三折

(丑扮和尚上,诗云)我做和尚无尘垢,一生不会念经咒。听的看经便头疼,常在山下吃狗肉。小僧是这幽州昊天寺一个小和尚。有杨令公的骨殖在塔尖上挂着,每日轮一百个小军儿,每人射三箭,名曰百箭会。到晚夕取将下来,锁在这里面,则怕有人偷了去。天色晚了也,关上这三门者。(正末同杨景上,云)好大火也!兄弟也,咱走动些,走动些!(正末云)哥哥,咱和你走、走、走。(唱)

【正宫】【端正好】只一道火光飞,早四野烟云布,都出在我背上的这葫芦。火龙万队空中舞,明朗朗正照着那幽州路。

【滚绣球】烧的来无处居,满城中都痛哭,似伴着老令公灰骨,且休题官法如炉,也不索祭风台,也不索狼烟举,抵多少六丁神发怒,我则见通红了半壁天衢。恰便似汉张良烧断了连云栈,李老君推番炼药炉,这火也从无。

(杨景云)兄弟,可早来到这寺门首也,我是唤门咱。和尚开门来!(和尚云)不开门,不开门!(杨景云)你因何不开门?(和尚云)有布施便开门,没布施不开门。(正末唱)

【倘秀才】端的是好热闹也禅房寺宇,了得也山僧施主,可不道四大人天火最毒,只我个善知识,没贪图,待布施与你一千枝蜡烛。

(杨景云)和尚,我布施与你一千枝蜡烛。(和尚云)且慢者。一千枝蜡烛,一分银子一对,也该好些银子。我开开这门,放他入来。(做开门科)(正末入门做揪住和尚科,云)和尚!杨令公的骨殖在那里?(和尚云)小僧不知道(正末云)你怎生不知道?你说也!不说,我则一斧砍下你这头来。(和尚做看葫芦科,云)哦,可知你动不动的就要砍头,眼见的背上挂着那一个和尚的头哩。(正末云)你快说来,略迟些我砍下来也!(和尚云)你休砍我,等我说罢!杨令公骨殖,日间挂在塔尖上,教一百个小军儿,每人射他三箭。到晚间取将下来,装在一个小小匣儿,收藏方丈里面。专怕有贼来偷了去,做牌儿骰子儿耍子。兀那方丈中卓上的小匣儿,这不是杨令公的骨殖?(杨景云)莫不是假的么?(和尚云)你道假的?是狗骨头那!这骨殖都有件数,每件件有郎主朱笔记认的字迹在上。那一个敢假得?(杨景哭科,云)父亲,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末云)虽然有了骨殖,不知全也不全?待我再问他。和尚,这骨殖全也不全?(和尚云)我元说这骨殖是有件数的。我一件件数与你听者。(唱)

【滚绣球】你为甚的来便幺呼,只那杨令公骨殖儿有件数数,试听俺从头儿说与。这便是太阳骨八片头颅,这便是胸膛骨无肠肚,这便是肩帮骨有皮肤,这便是膝盖骨带腿脡全付,这便是脊梁骨和协肋连属。俺这里明明白白都交点,您那里件件桩桩亲接取,便可也留下纸领状无虚。

(正末云)你看这厮,且吃我一斧者。(和尚云)哎哟!(诗云)你头里叫门只不开,听的蜡烛放进来,骨殖桩桩都付与,又要砍我头来忒不该。(下)(正末云)哥哥,您收了这骨殖也。再放一把火,烧了这寺!哥哥,走、走、走。(唱)

【倘秀才】不甫能撞开了天关地户,跳出这龙潭虎窟。(云)哥哥小心者。(杨景云)兄弟也,走便走,你这般叫怎么。(正末唱)我则怕孟火星今番惹下火烛,疾快的,骤龙驹,紧走些儿路途。

【滚绣球】人奔似室火猪,马窜如尾火虎,哥也猛回头定睛儿偷觑,咱两个可正是凌烟阁上的人物。知道是和尚在钵盂在,知道是他受苦也俺受苦?这一场拚着不做,抵多少诸葛也那周瑜。畅好是焰腾腾博望烧屯计,不刺刺鏖兵赤壁图,不枉了费尽我工夫。

(云)哥哥,你将着父亲的骨殖,先上三关去,我在后面走着。倘有追兵来时,等我好敌住他。(杨景悲科,云)兄弟,想我父亲做了一世的虎将,这把骨殖,也还受了恁般苦楚,怎教我不痛杀了也,父亲也!(正末云)哥哥,走便走,你这般叫怎么?(杨景云)兄弟,我这一句儿,你也要还我哩。(正末唱)

【煞尾】你牢背着一匣儿骨殖疾归去,休绕着这千里关山放声哭。(杨景云)呀,后面喊声起,敢是追兵来了也!(正末云)哥哥你先走,等我敌住他。(唱)猛听的城边喊声举,早卷起足律律一阵黑尘土。多敢是韩延寿那厮紧追逐,恼了咱嘉州孟太仆。生咬定牙关自当住,那怕有十面军兵暗埋伏。且和他战个九千合来决胜负,也不是我杀人心忒狠毒,管教他便人亡马倒都做血糊突。若放了他一个儿抹的着回家路,哎,兀的不屈沉杀俺宣花也这柄蘸金斧。(下)

(杨景云)孟良兄弟,当住追兵去了也,俺将父亲的骨殖背着直至三关上去来。(诗云)父亲为国建功勋,谁知一命陷番国。今朝取得户骸去,速下三关报母亲。(下)

第四折

(外扮长老上,诗云)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放鹿愿长生。扫地恐伤蝼蚁命,为惜飞蛾纱罩灯。贫僧乃五台山兴国寺长老是也。我这寺里有五百众上堂僧,内有一个和尚姓杨。此人十八般武艺,无有不拈,无有不会,每日在后山打大虫耍子。今日无甚事,天色将晚也,且掩上三门者。(杨景上,云)某杨景,直到幽州,盗了父亲的骨殖,留兄弟孟良在后,当住追兵去了。我一人一骑,往五台山经过。天色已晚,难以前去,只得在寺中觅一宵宿。来到这三门首,我下的马来,推开三门,兀那和尚!有甚么干净的僧房,收拾一间,与我宿一夜,天明要早行也。(长老云)客官,这一间僧房可干净?(杨景云)我放下这骨殖咱。(长老云)敢问客官从那里来?(杨景云)我来处来。(长老云)你如今那里去?(杨景云)我去处去。(长老云)那里是你家乡?(杨景云)我没家乡。(长老云)你姓甚名谁?(杨景云)我没名姓。(长老云)兀那客官,怎这等硬头硬脑的?老僧不打紧,我有一个徒弟,他若来时,怎肯和你干罢也!(杨景云)他来时便敢怎的我?你自回避。父亲也,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末扮杨和尚上,云)洒家这醉了也。(唱)

【双调】【新水令】归来余醉未曾醒,但触着我这秃爷爷没些干净。(做听科,云)哦,恰像似有人哭哩。(唱)那哭的莫不是山中老树怪,潭底毒龙精?敢便待显圣通灵,只俺个道高的鬼神敬。

(杨景作哭科,云)父亲也,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末云)兀的不在那里哭哩?(唱)

【驻马听】那里每噎噎哽哽,搅乱俺这无是无非窗下僧。(杨景云)父亲也,痛杀我也!(正末唱)越哭的孤孤另另,莫不是着枪着箭的败残兵?我靠三门倚定壁儿听,从双肩手抵着牙儿定。似这等沸腾腾,可甚么绿阴满地禅房静?

(正末见长老科)(长老云)徒弟,你来了也。适才靠晚间,有个客官,一人一骑,来到俺寺中借宿。我问他,他不肯说实话,他如今在这房里,你去问他咱。(正末云)师父,你回方丈中歇息,我自问他去。(长老云)正是闭门不管窗前月,一任梅花自主张。(下)(正末见科,云)官客问讯!(杨景云)好一个莽和尚也。(正末云)客宫,恰才烦恼的是你来?(杨景云)是我来。(正末云)你为甚么这等烦恼?(杨景云)和尚,我心中有事。(正末云)我试猜你这烦恼咱。(杨景云)和尚,你是猜我这烦恼咱。(正末唱)

【步步娇】只你个负屈含冤的也合通名姓,莫不是远探你那爹娘的病?(杨景云)不是。(正末唱)莫不是你犯下些违条罪不轻?(杨景云)我有甚么罪犯?(正末唱)莫不是打担推车撞着贼兵?(杨景云)便有贼兵呵,量他到的那里?(正末唱)我连问道你两三声,怎没半句儿将咱来答应?

(云)兀那客官!我问着你,不肯说老实话,俺这里人利害也。(杨景云)你这里人利害便怎么?(正末唱)

【雁儿落】俺这里便骂了人也谁敢应?(杨景云)敢打人么?(正末唱)俺这里便打了人也无争竞。(杨景云)敢劫人么?(正末唱)俺这里便劫了人也没罪名。(杨景云)敢杀了么?(正末唱)俺这里便杀了人也不偿命。

(杨景云)你说便这等说,我是不信。(正末云)你不信时试闻咱。(唱)

【水仙子】现如今火烧人肉喷鼻腥,(杨景云)哎,好和尚,可不道为惜飞蛾纱罩灯哩!(正末唱)俺几曾道为惜飞蛾纱罩灯?(做合手科,云)阿弥陀佛!世间万物,不死不生。(唱)若不杀生呵,有甚么轮回证?这便是咱念阿弥超度的经。(杨景云)想你也不是个从幼儿出家的。(正末唱)对客官细说分明,我也曾杀的番军怕,几曾有个信士请,直到中年才落发为僧。(杨景云)兀那和尚!我也不瞒你,我是大宋国的人。(正末云)客官,你既是大宋国人,曾认的那一家人家么?(杨景云)是谁家?(正末云)他家里有个使金刀的。(唱)

【雁儿落】他叫做杨令公手段能,(杨景惊科,云)他怎么知道俺父亲哩?兀那和尚!那杨令公有几个孩儿?(正末唱)他有那七个孩儿都也心肠硬。(杨景云)他母亲是谁?(正末唱)他母亲是佘太君,敕赐的清风楼无邪佞。

(杨景云)他弟兄每可都有哩。(正末唱)

【得胜令】呀!他兄弟每多死少波生。(杨景云)你敢是他家里人么?(正末唱)只我在这五台呵又为僧(杨景云)哦,你元来是杨五郎!你兄弟还有那个在么?(正末唱)有杨六使在三关上,(杨景云)你可认的他哩?(正末云)他是我的兄弟,怎不认的?(唱)和俺一爷娘亲弟兄。(杨景云)哥哥,你今日怎就不认得我杨景也?(正末做认科)(唱)休惊,这会合真侥幸!(云)兄弟,闻的你镇守瓦桥关上,怎到得这里?(杨景云)哥哥,您兄弟到幽州昊天寺,取俺父亲的骨殖来了也。(正末做悲科)(唱)伤也么情,枉把这幽魂陷虏城。(净扮韩延寿上,诗云)我做将军快敌头,不吃干粮则吃肉。你道是敢战官军沙塞子,怎知我是畏刀避箭韩延寿。某韩延寿是也。叵寸奈杨六儿无礼,将他令公骨殖,偷盗去了。我领着番兵,连夜追赶。原来杨六儿将着骨殖,前面先去,留下孟良,在后当住。我如今别着大兵,与孟良厮杀,自己挑选了这五千精兵,抄上前来,明明望见杨六儿,走到五台山下,怎么就不见了?一定躲在这寺里!大小番兵,围了这寺者。兀那寺里和尚,快献出杨六儿来!若不献出来,休想满寺和尚,一个得活!(做呐喊打门科)(杨景云)哥哥,兀的不是番兵来了也?(正末云)兄弟不要慌,我出去与他打话。我开了这三门。(做见科)(韩延寿云)兀那和尚!您这寺里有杨六儿么?献将出来便罢。若不献出来呵,将你满寺和尚的头,都似西瓜切将下来,一个也不留还你。(正末云)兀那将军!果然有个杨六儿,被我先拿住了,绑缚在这寺里。俺出家的人,是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休把这许多枪刀,吓杀了俺老师父。您去了兵器,下了马,我拿杨六儿与你去请功受赏,好不自在哩。(韩延寿云)我依着你,就去了这刀枪,脱了这铠甲,我下了这马。和尚,杨六儿在那里?快献出来。(正末云)将军,你忙怎的?且跟将我入这三门来,且关上这门。(韩延寿云)你为甚么关上门?(正末云)我是小心的,还怕走了杨六儿?(韩延寿云)杨六儿走不出,我也走不去。关的是,关的是!(正末做打净科,云)量你这厮走到那里去?(韩延寿云)呀,这和尚不老实,你只好关门杀屎棋,怎么也要打我?(正末唱)

【川拨棹】这厮待放懞挣,早拨起咱无明火不邓邓。损坏众生,扑杀苍蝇,准待要鹊巢灌顶,来、来、来,俺与你打几合斗输赢。

(韩延寿云)这和尚倒来撒的,那三门又关了。我可往那里出去。(正末唱)

【七弟兄】把这厮带鞋可搭的揝定,先摔你个满天星。休怪俺出家人没的这慈悲性,怒轰轰恶向胆边生,兀良只要你偿还那令公爹爹命。

(正末做跌打科,云)打死这厮,才雪的我恨也!(唱)

【梅花酒】呀,打的他就地挺,谁着你恼了天丁?也不用天兵,就待劈碎你这天灵。磕擦的怪眼睁,掿双拳打不停,飕飕的雨点倾,直打的应心疼。非是咱不修行,见仇人分外明。若不打死您泼残生,这冤恨几时平!(韩延寿云)好打,好打!你且说个名姓与我知道,敢这等无礼!(正末唱)哎,你个韩延寿早噤声,还问甚姓和名?

(正末做拿韩延寿科)(唱)

【喜江南】呀,则我这杀人和尚灭门僧,便铁金刚也劝不的肯容情。俺兄弟正六郎杨景镇边庭(带云)韩延寿!(唱)也不则你兵临在颈,再休想五千人放半个得回营。

(云)兄弟,我打死了番将韩延寿也!(杨景云)哥哥,将韩延寿枭下首级,剜出心肝,在父亲骨殖前。先祭献了。就在这五台山寺里,做七昼夜好事,超度俺父亲和兄弟,早升天界也。(外扮寇莱公冲上,云)老夫莱国公寇准是也。奉圣人的命,并八大王令旨,直至瓦桥关,迎取已故护国大将军杨继业并杨延嗣的骨殖,归葬祖茔。有孟良杀退番兵,报说杨景还在五台山上兴国寺,做七昼夜的大道场,超度亡魂。老夫就带着孟良,不辞星夜。来,可早到五台山也!(做见科,云)兀那杨景!老夫奉圣人的命,特来到此。问你取的杨令公并七郎骨殖安在?(杨景云)大人。我父亲并七郎骨殖都有了,现在此处追荐哩。(寇莱公云)既然有了,杨景同杨朗望阙跪者,听圣人的命。(词云)大宋朝纂承鸿业。选良将镇守边疆。杨令公功劳最大,父与子保驾勤王。潘仁美贼臣奸计,陷忠良不得还乡。李陵碑汝父撞死,连七郎并命身亡。百箭会幽魂托梦,盗骨殖多亏孟良。杨延景全忠全孝,舍性命苦战沙场。遣敕使远来迎接,赐黄金高筑坟堂。还盖庙千秋祭享,保山河万代隆昌。(众谢恩科)

题目瓦桥关令公显神

正名昊天塔孟良盗骨

杂剧·吕蒙正风雪破窑记

元代: 王实甫

阅

第一折

(冲末扮刘员外领家童上,云)僧起早,道起早,礼拜三光天未晓。在城多少富豪家,不识明星直到老。老夫姓刘,双名仲实,乃洛阳人也。我有万百贯家缘过活,别无儿郎,止有个女孩儿,小字月娥,不曾许娉他人。我如今要与女孩儿寻一门亲事,恐怕不得全美,想姻缘是天之所定。今日结起彩楼,着梅香领着小姐,到彩楼上,抛绣球儿,凭天匹配。但是绣球儿落在那个人身上的,不问官员士庶,经商客旅,便招他为婿,那绣球儿便是三媒六证一般之礼也。家童,你和梅香说,着他同小姐上彩楼,抛了绣球儿,便来回我的话。休要误了喜事。则等俺女孩儿成就了亲事,称老夫平生之愿也。老夫且去后堂中安排下筵席,与孩儿庆贺,你疾去早来,着老夫欢喜咱。(下)

(外扮寇准同吕蒙正上)(寇准云)曾读前书笑古今,耻随流俗共浮沉。终期直道扶元化,敢为虚名役片心。小生姓寇名准,字平仲。这兄弟姓吕,名蒙正,字圣功。俺二人同堂学业,转笔抄书。空学成满腹文章,争奈一贫如洗,在此洛阳城外破瓦窑中居止。若论俺二人的文章觑富贵如同翻掌,争奈文齐福不至。兄弟,我闻知在城刘员外家结起彩楼,要招女婿,咱二人走一遭去来。等他家招了良婿之时,咱二人写一篇庆贺新婿的诗章,他家必不虚负了咱。但得些小钱钞,就是咱一二日的盘缠。咱二人同走一遭去。(吕蒙正云)哥哥说的有理,不索久停久住,同哥哥走一遭去来。(寇准云)俺同去来。(同下)(正旦领梅香上,云)妾身姓刘,小字月娥,长年一十八岁。为因高门不答,低门不就,因此上未曾成其配偶。今日父亲结起彩楼,教我抛绣球儿,凭天匹配。梅香,咱上的这彩楼,你看那官员士庶,经商客旅,做买做卖的,端的是人稠物穰也。(梅香云)姐姐,父亲的严命,教姐姐抛绣球儿,凭天匹配。你可也休差抛了绣球儿。剩下的与我招一个,可是携带咱。(正旦云)我自有个主意。(二净扮左寻右躲上)(左寻云)柴又不贵,米又不贵,两个傻厮,恰好一对。俺两个一个是左寻,一个是右躲。打听的这刘员外家女孩儿要招女婿,结起彩楼,抛绣球儿。则说那小姐生的好,凭着咱两个这般标致,拟定绣球儿是我每。不避驱驰,俺走一遭去来。(寇准同吕蒙正上)(寇准云)兄弟也,来到这彩楼底下了,咱看那小姐抛绣球儿咱。(正旦云)梅香,你将绣球儿来者。(梅香云)姐姐,绣球儿在此。(正旦云)你看我那父亲,恐怕差配了姻缘,故结彩楼,教我抛绣球儿,以择佳婿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则我这好胜爷娘,故意娇养,如花样。招配新郎,卷翠帘在妆楼上。

【混江龙】凭栏凝望,猛然间回首问梅香。(梅香云)姐姐,你问我些甚么?(正旦唱)见二人衣冠齐整,鞍马非常。能偿个守蓝桥饱醋生,料强如误桃源聪俊俏刘郎。挤眉弄眼,俐齿伶牙,攀高接贵,顺水推船,小则小偏和咱厮强。不尘俗模样,穿着些打眼目衣裳。

(净做走科,云)真个一个好小姐。你把那绣球儿抛与我罢。(梅香云)姐姐,你看兀那两个,穿的锦绣衣服,不强如那等穷酸饿醋的人也。(正旦云)梅香,你那里知道也。(唱)

【油葫芦】学剑攻书折桂郎,有一日开选场,半间儿书舍换做都堂。想韩信偷瓜手生扭做了元戎将,传说那筑墙板番做了头厅相。想当初王鼎臣,姜吕望,那鼎臣将柴担子横在肩头上,太公八十岁遇着文王。(梅香云)姐姐,等的到八十岁,可老了也。(正旦云)梅香,可不道君子人待时守分也。(唱)

【天下乐】岂不闻有福之人不在忙,我这里参也波详,心自想。平地一声雷振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可不道寒门生将相。

(梅香云)姐姐,好早晚了也呵。兀的不是绣球儿,你有甚么言语,嘱咐这绣球儿咱。(正旦做接绣球在手科)(唱)

【金盏儿】绣球儿你寻一个心慈善性温良,有志气好文章,这一生事都在你这绣球儿上。夫妻相待,贫和富有何妨?贫和富足我命福,好共歹在你斟量。休打着那无恩情轻薄子,你寻一个知敬重画眉郎。(正旦做抛绣球科)(吕蒙正云)哥哥,你看,那小姐,将绣球儿抛在我跟前了。(寇准云)兄弟,敢这绣球儿误落在你怀中。咱且走在一边伺候,看员外怎生处断。(净云)绣球儿也抛与了别人,我和你等些甚么?咱两个一人唱一句,去了罢。(大净唱)

【金字经】绣球儿今日个打着一个穷秀才,(二净唱)气的区区泪满腮,泪满腮。(大净唱)也是他缘分该,(二净唱)休相怪。(大净唱)咱拽着尾巴归去来。(同下)

(梅香云)姐姐,抛了绣球,咱回父亲话去来。(同下)(刘员外领杂当上,云)灵鹊檐前噪,喜从天上来。这梅香好不会干事也,领着小姐抛绣球儿,去了一日,如何不见来回话?(正旦同梅香上,见科)(梅香云)父亲,小姐招了女婿也。(刘员外云)在那里?着过来。(梅香云)得绣球的过来。(寇准同吕蒙正见科)(冠准云)兄弟,咱则在这门首伺候着。兀的不呼唤你哩。(梅香云)兀那秀才,你过去拜丈人去。(吕蒙正见刘员外科)(刘员外云)他是谁?(梅香云)则他是新招的女婿吕蒙正。(刘员外云)孩儿也,放着官员人家财主的儿男不招,这吕蒙正在城南破瓦窖中居止,咱与他些钱钞,打发回去罢。(正旦云)父亲差矣。一向说绣球儿打着的不管官员士庶贫富之人,与他为婚。既然抛着他了,父亲,您孩儿情愿跟将他去。(刘员外云)孩儿,则怕你受不的苦(正旦云)您孩儿受的苦,好共歹我嫁他。(杂当云)员外,小姐既要嫁他,依着他罢。小姐,他那破瓦窑中,你敢住不的么。,(正旦唱)

【醉中天】者莫他烧地权为炕,凿壁借偷光,一任教无底砂锅漏了饭汤。者莫足站就蜘蛛网,土炕芦席草房,那里有绣帏罗帐?(刘员外云)你再思想咱。(正旦唱)您孩儿心顺处便是天堂。

(刘员外怒,云)小贱人,我的言语不中听,你怎生自嫁吕蒙正。梅香,将他的衣服头面.都与我取下来,也无那奁房断送。他受不过苦呵,他必然来家也。则今日离了我的门者,着他去。(吕蒙正云)咱两口儿辞别了父亲去来。(杂当云)倒好了你也。(出门见寇准科云)您兄弟来了也。(寇准云)如何?你见员外,说甚么来?(吕蒙正云)他嫌小生身贫无倚,又无奁房断送,将小姐的衣服头面尽数留下。赶将俺两口儿出来了。(寇准云)这般呵,小姐眼里有珍珠,你若得官呵,小姐便是夫人县君。您两口儿先回去,我便来也。(吕蒙正云)小姐,则怕你受不的苦楚么。(正旦云)我受的苦,受的苦。(唱)

【尾声】到晚来月射的破窑明,风刮的蒲帘响,便是俺花烛洞房。实丕丕家私财物广,虚飘飘罗锦千箱。守着才郎,恭俭温良,憔悴了菱花镜里妆。我也不恋鸳衾象床,绣帏罗帐,则住那破窑风月射漏星堂。(同下)

(寇准云)这家为富不仁,薄俗之情。我若不过去,将我似甚么人看成。(寇准见刘员外科)(刘员外云)下次孩儿每,这叫化的承俺这里怎的?(杂当云)知他又来怎的!(寇准云)谁是叫化的?我是你新招的女婿吕蒙正之兄长,寇平仲是也。我是你亲家伯伯哩。(刘员外云)我有这等亲家伯伯,愁甚么过活?(杂当云)甚么亲家伯伯!你也则是个穷秀才,(寇准云)今日以得良婿,乃天厂之喜事也。何怒之有?(刘员外云)你看那穷嘴饿舌头,一壁去。(寇准云)是何言语!硁硁小人哉。尔以贫富而弃骨肉,婿嫁而论财礼,乃夷虏之道也。古者男女之俗,各择德焉,不以其财为礼。我辈今日之贫,岂知他日不富?尔等今日之富,安知他日不贫乎?古语有云:见贫休笑富休夸,谁是常贫久富家?秋到自然山有色,春来那个树无花?哎,我是你亲家伯伯哩。(做出门科)(诗曰)状貌堂堂似北辰,面如明镜色如银。可怜此等无情物,则识衣衫不识人。自此去后,难可复言,我再过去。(又见刘员外科,云)哎,我是你亲家伯伯哩。(刘员外云)这厮又来了。这厮穷酸饿醋,我不听他。(寇准云)我辈乃白衣卿相,时间不遇,俺且乐道甘贫,何言责其贫贱!圣人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便似那石中稳玉蚌含珠,五色光明射大虚。人怀才义终须贵,腹有文章志有余。君子守贫盼未遂,男儿不遇气长吁。有朝但得风雷迅,方表人间真丈夫。哎,我是你亲家伯伯。(出门科)(诗旧)得受贫时且受贫,休将颜色告他人。梧桐叶落根须在,留着枝梢再等春。我待不过去,气破我肚皮,我再过去。(再见科,云)哎,我是你亲家伯伯。(杂当云)你怎么又未了?(刘员外云)这厮又未了。走将来絮絮聒聒的,我不听他穷言饿语的。(寇准云)公之富不可尽用,我之贫不可尽欺。非是我用言分劈,藐视俺贤哉娇客。我本是受齑盐一介寒儒,隐风雪八员宰相。有一日步青霄折桂蟾宫,跨青鸾钓鳌北海;卧重裀天下名知,食列鼎家门尽改;袅吟鞭满马春风,横牛带衣襟香霭;云飞般伞盖高张,雁翎般公人齐摆;皇阁中功显十年,青史内名标万载。那其间富贵荣华,(杂当云)敢又是亲家伯伯。(寇准打背推科,云)这厮才了我的。(诗曰)你富俺贫未定,一朝转过时运,他年金榜标名,我着你认的寇准蒙正。(下)。(刘员外云)那穷厮去了么?(杂当云)去了也。(刘员外云)无甚事,后堂,中饮酒去来。自恨我胡为胡做,抛绣球招婿聘妇。可可的打着个贫子,禁不的他穷酸饿醋。(下)

第二折

(长老引行者上)(长老云)明心不把优花捻,见性何须贝叶传。日出冰消原是水,回光月落不离天。贫僧是这白马寺中长老。为贫僧积功累行,累劫修来,得悟大乘三昧,住持在此寺,朝参暮礼。今日上堂做罢好事,在此闲坐。行者,山门前觑者,看有甚么人来。(行者云)理会的。(刘员外上,云)若无闲事恼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老夫刘员外是也。自从我那女孩儿嫁了吕蒙正,那厮每日长街市上搠笔为生,又在白马寺中,每日赶斋,着老夫心上好生不自在。今日无甚事,去寺中对长老说一声去。来到方丈也,行者报复去,道有刘员外特来相访。(行者云)理会的。(报科,云)报的师父得知,有员外来了也。(长老云)道有请。(行者云)有请。(做见科)(长老云)员外,此一来有何事?(刘员外云)师父,老夫无事也不来。有我的女婿吕蒙正,他每日来你这寺中赶斋。他空有满腹文章,不肯进取功名,他听的这钟声响便来赶斋。长老,老夫所烦,今后先吃了斋饭,后声钟。他赶不上斋呵,他自然发志也呵,他必然去寻他的道路去也。(长老云)我知道了也。此事易为,员外,你自请回去也。(刘员外云)师父恕罪,我回私宅中去也。自今饭后声钟响,空到斋堂怏怏归。奋志上朝去应举,恁时方见锦衣回。(下)(长老云)小和尚,每日都吃了斋时,可与我声钟。等那吕蒙正若来时呵,我自有个主意。(吕蒙正上,云)小生吕蒙正。每日长街市上,搠笔为生。时遇冬天,下着如此般大雪。寺里钟响也,我去寺中赶斋去,得的一分斋饭,与我浑家食用。来到也。(见长老科,云)师父,将斋饭来我食用。(长老云):无了斋也。吕蒙正,你来,我和你说,俺常住家计较来,满堂僧不厌,一个俗人多。你一日吃我一分斋饭,一年吃着多少?往日先撞钟后吃斋,因为多了斋粮,先吃了斋后撞钟,唤做斋后钟。你为孔子门徒,你有满腹文章,你若应过举呵,得一官半职,不强似在寺中赶斋?既为男子汉,不识面皮羞。回去。(吕蒙正云)我出的这门来,我为男子大丈夫,受如此羞辱。为我一个,斋后声钟,我怎生回家见我浑家的面,这和尚无礼,我瓦罐中取出这笔来,我在这壁子上写四句诗,骂这和尚。(写诗科,云)男儿未遇气冲冲,懊恼阇黎斋后钟呀。后韵不来,且罢。斋也赶不的,哎,且回我那破窑中去也。(下)(长老云)吕蒙正去了也。我出的这山门来,是去的远了也。这厮心里敢怪贫僧也。(做看诗科)呀,他在我三门下写下两句诗:男儿未遇气冲冲,懊恼阇黎斋后钟。小和尚每,休着损坏了他这两句诗。此人大志不小,异日必有峥嵘之日。无甚事,回方丈中去。

两廊无事僧归院,再续残灯念旧经。(下)(正旦上,云)自从嫁的吕蒙正,在这破窑中,他每日在这白马寺中赶斋,可怎生这早晚下见回来也。(唱)

【正宫】【端正好】夫妇取今生,缘分关前世。穷和富是我裙带头衣食。帘儿揭起柴门倚,专等俺投斋婿。

【滚绣球】听的钟声响报信息,这斋食有次第。俺知他的情意,他待俺着甚回席。虽然是时下贫,有朝发愤日,那其间报答恩德。这其间不见回归,做下碗热羹汤等待贤太冷。揣着个冻酸馅,未填还拙妇的饥,有甚希奇。

(正旦云)秀才这早晚敢待来也。(刘员外同卜儿上,云)老夫刘员外,我的女孩儿嫁了吕蒙正。想我女孩儿富里生,富里长,他几曾受这等穷来?婆婆,(卜儿云)老的,为甚的?(刘员外云)咱两口儿看孩儿去来。将着一分香美茶饭,与孩儿吃,将着一套衣服,与孩儿穿。来到也,月娥,开门来。(卜儿叫门科,云)孩儿在家么?(正旦云)是谁唤门哩?我开开这门。(正旦见卜儿科,云)原来是父亲母亲。(唱)

【倘秀才】今日个灵鹃儿吖吖的报喜,甚风儿吹来到俺这里?淡饭黄齑吃甚的?(刘员外云)那穷厮那里去了?(正旦唱)旋酒处舀了一碗热水,抄纸处讨了把石灰,教学处寻了管旧笔。

(刘员外云)我道是做甚么买卖,原来是排门儿搠笔为生。孩儿,你眼里也识人,嫁了这么一个叫化头。孩儿,跟我家去来,兀的你母亲将着衣服,你便穿;替下旧的,与那穷厮穿。我将这茶饭,你便先吃了好的;剩下的与那穷厮吃。(正旦云)父亲,你说的差了也。(唱)

【倘秀才】你着我穿新的他穿旧的,我吃好的他吃歹的?常言道夫妻是福齐。俺两口儿过日月,着他独自落便宜,怎肯教失了俺夫妻情道理。(刘员外云)女孩儿也,你恋着这个穷秀才,有甚么好处?三千年不能够发迹。孩儿,你家去来。(旦儿云)我不问了俺秀才,我不敢去。(刘员外云)你真个不去?父亲的言语,倒不中听,你则向着那穷秀才。我将这破砂锅打碎了,把这两个碗也打了,把这匙筋撧折了。孩儿也,你至死也休上我门来,我也无你这等女孩儿。婆婆,将那衣服茶饭小的每将着,咱家去来。(下)(正旦哭科,云)父亲也,你好狠也。(吕蒙正上,云)小生吕蒙正是也。赶不的斋,天色晚将来也,还我那破瓦窑中去。(见正旦科)大嫂,有甚么人到俺家里来?我一脚的不在家,把我铜斗儿家缘,都破败了也。(正旦唱)

【倘秀才】撧折的匙呵如呆似痴,摔碎碗长吁叹息。(吕蒙正云)端的是谁打了来?(正旦唱)打破砂锅璺到底。俺娘将着一分充饥饭,俺父抱着一套御寒衣,他两口儿都来到这里。

(吕蒙正云)原来是俺岳父岳母来。他老两口儿去了,可怎生这早晚不见哥哥来?(寇准上,云)小生寇平仲是也。这几日不曾看兄弟去,来到这破瓦窑门首,兄弟在家么?(吕蒙正云)呀,哥哥来了。(寇准云)兄弟,你两口儿敢相争来?(吕蒙正云)俺两口儿不曾相争。有我丈人丈母来到这里,要他女孩儿家去,他不肯去也,将我家活都打碎了。(冠准云)原来是这等,老员外无礼也。这家私也有我的一半儿,你怎生打坏了我家活。兄弟,你休烦恼,我恰才街市上遇着一个故交的官人,他见我贫穷,赍发与我两个银子,教我上朝应举去。兄弟,趁着这个机会,咱二人上朝应举去来。媳妇儿有甚么嘱付的言语,嘱咐兄弟咱。(吕蒙正云)小姐,你守志者,我得了官时,便回来也。(正旦云)吕蒙正,你去则去,早些儿回来。妾身在家,不必你忧心也。(唱)

【尾声】则这瓦窑中将一应人皆回避,你金榜无名誓不归。(云)若得官呵,你为义夫,妾身为节妇。(唱)立一通贤达德政碑,扶起攀蟾折桂枝,带将你那金银还家来报答你那妻。你若提着一个瓦罐还家来,我可也怨不的你。(下)

(寇准云)兄弟,咱收拾了行装,上朝应举,走一遭去。(吕蒙正云)哥哥,则今日收拾纸墨笔砚,俺走一遭去来。倚仗胸中七步才,攀蟾稳步上天阶。布衣走上黄金殿,凤池夺得状元来。(同下)

第三折

(吕蒙正引张千上,云)学而第一须当记,养子休教不看书。小官吕蒙正是也。到的帝都阙下,一举状元及第,所除本处县令。来到这城中也,不知我那小姐在那破瓦窑中怎生过活哩。张千,与我唤将官媒人婆来。(张千云)理会的。媒人婆开门来。(净媒婆上,云)说合先定千条计,花红谢礼要十倍。打发的媒婆不喜欢,调唆的两家乱一世。则我是官媒婆。门首是谁唤门?我开开这门。哥哥唤我做甚么?(张千云)过路的一个客官唤你说话。(媒婆云)咱去来。(见吕蒙正科,云)官人你唤我做甚么?(吕蒙正云)媒人婆,你认的个吕蒙正么?(媒婆云)宫人不问,我也不说。我才忘了,你又题将起来。那厮不逢好死,将他那浑家刘月娥撇在破瓦窑中,去了十年光景,音信皆无。这早晚敢死去了也。(吕蒙正云)我不说破,教他骂到我几时。你认的那吕蒙正么?(媒婆云)我不认的。(吕蒙正云)你抬起头来,睁开眼,则我便是吕蒙正。(媒婆云)早则不曾说你甚么。(吕蒙正云)你骂的我彀也。媒婆,俺那小娘子,还在这破瓦窑中里,未知是实是虚。媒婆,你将着一只金钗,一套衣服,你直到那窑中,见了那小娘子,你说你那吕蒙正死了也。如今有个过往的客官,教我将着这套衣服金钗与你。教小娘子递一杯酒便回来,看他说甚么,便来回我话。(媒婆云)我知道。不敢久停久住,直到破瓦窑中,走一遭去。(下)(吕蒙正云)媒婆去了也。小官更改了衣服,也不在这里,直至破瓦窑中,走一遭去。(下)(正旦上,云)自从吕蒙正上朝应举去了,音信皆无,好是烦恼人也。(唱)

【中吕】【粉蝶儿】瓮牖桑枢,世间穷尽都在此处,有一千个不识消疏。范丹也索移,原宪也索躲,便有那颜回也难住。虽然是人不堪居,我觑的肚兰堂绿窗朱户。

【醉春风】恨只恨买臣妻,学不学卓氏女,破窑中熬了我数年,多受了些个苦,苦。一饮一啄,事皆前定,也是我一生衣禄。

(云)看有甚么人来。(媒婆上,云)可早来到也。小娘子在家么?(正旦云)谁唤门哩?我开开这门。(见科,云)万福。婆婆有甚么事,来到我这里?(媒婆云)小娘子,你索是烦恼来也。(正旦云)我有甚么烦恼?(媒婆云)你不知吕蒙正死了也。(正旦云)谁这般道来?(媒婆云)我听的人说,我一径的来和你说。(正旦云)你休说谎。兀的不痛杀我也!(媒婆云)小娘子休烦恼。可不道汉子犹如南来雁,去了一千有一万。你这般年纪小,如今有个过路的客官,他无人来,着我将着一套衣服,一只金钗儿,着你到那里与他递一杯酒,说一句话便来。(正旦云)这婆婆是何言语也。(唱)

【上小楼】你如今知咱受苦,将咱小觑。怎肯道是连累街坊,带累亲邻,败坏风俗。冻杀我,甘心死去,则这个泼家私觑也那是不觑。

(云)本待要拖你见官,看你老人家,饶了你,出去!(媒婆云)我出的这门来。(吕蒙正冲上见媒婆,云)说的如何?(媒婆云)那里那里,他也不肯,骂了我一场,叉出我门来了。(吕蒙正云)既然这等,与你些银子,你自回去。(媒婆云)多谢了相公,我回去也。(下)(吕蒙正云)我入的这窑门来,小姐正烦恼哩。我也不言语,我则立在傍边厢,看他说甚么。(正旦云)谁家个男子汉,来我窑中?可不道促风暴雨,不入寡妇之门。我向前挝了这厮脸。(吕蒙正云)我为你千山万水,来到此处,你这般下的?小姐,是我。(正旦唱)

【普天乐】我这里猛然观,抬头觑,我道是谁家个奸汉,却原来是应举的儿夫。咱须足旧有姻,关连着亲肠肚。(吕蒙正云)小姐,我如今落薄了,不曾得官。(正旦云)便落薄何如?(唱)但得个身安乐还家重完聚,问其么官不官便待怎的!(云)遇与不遇,有个比喻。(唱)有一个张良也曾弃印,有一个陶潜罢职,有一个范蠡归湖。

(吕蒙正云)小姐,我也不曾得官,家来了也。天色晚了,我歇息。到天明我投几个相识。得些盘缠,我再去应举去来。(正旦云)天色晚了,蒙正,你安寝咱。(唱)

【十二月】走将来朝云暮雨,似水也那如鱼。又无那暖烘烘的被卧,都是些薄湿湿的衣服。叫晃晃腰间甚物?怎想你那身上埋伏。

【尧民歌】呀,两三层麻布里裹珍珠,万万丈波心里钓鳌鱼。怕你得官酬志汉相如,倒做了好色荒淫鲁秋胡。儿也波夫,冤家问一句,说罢也重完了聚。(吕蒙正云)小姐,我不瞒你说,我故意的试探你,那媒婆也是我使他来,谁想小姐一片贞节之心。我得了本处县令,着我衣锦还乡。我到来日,夸官三日,我和你同享富贵。(正旦云)兀的不欢喜杀我也,谁想有今日也。(唱)

【尾声】到来日慌张杀那秃院上,没乱杀俺那一双老父母。今日个显耀你那里夺来的富,折准我那从前受过的苦。(同吕蒙正下)

第四折

(寇准领张千上,云)龙楼凤阁九重城,新筑沙堤宰相行。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一书生。小官寇准是也。到的帝都阙下,举状元及第,今拜莱国公之职。谢圣恩可怜,着小宫随处降香。一者降香,二者因为采访贤上。今日是吉日良辰,左右那里?将马来,便索降香,走一遭去。(下)(长老同行者上,云)断绝贪嗔痴妄想,坚持戒定慧圆明。自从灭了无明火,炼的身轻似鹤形。贫僧是这白马寺长老。听的人说,吕蒙正得了本处官也。我打扫的这寺院干净,将他这两句诗,着这碧纱笼罩着,必然来这里烧香也。行者,山门首觑者,若来时,报复我知道。(行者云)理会的。(吕蒙正同正旦上,住)(吕蒙正云)摆开头答,烧香去来。(正旦云)谁想有今日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破窑中节妇轿儿抬,满城人大惊小怪。驾车当酒垆,包土筑坟台。俺男儿日转千阶,我和他妆些模样做些娇态。

(行者云)师父,相公来了也。(长老云)来了也,俺接待去来。(吕蒙正云)接了马者。入的这寺门来。呀,兀的不是我赶斋来吟下两句诗?可怎生的着这碧纱笼罩着?想这和尚好是世情也呵。(做见科,云)长老,你必然有个缘故。(长老跪科,云)相公不知,为相公写下这两句诗,有龙蛇之体,金石之句,往来的人看这诗,踏的此地苔藓不生,因此上着这纱罩着。(吕蒙正云)原来是这等,揭了那纱罩者,将笔砚来。(做念科,云)男儿未遇气冲冲,懊恼暗黎斋后钟。我续添两句:十年前时尘土暗,今朝始得碧纱笼。(长老云)请到佛殿拈香。(吕蒙正云)左右,看有甚么人来。(刘员外同卜儿上,云)我的女婿吕蒙正,得了本处县尹也,说道在这白马寺中。众街坊每牵羊担酒,去庆贺他去了。我去寺里,认我那女婿女儿去。咱来到寺门首也。(正旦云)甚么人大呼小叫的?(长老云)众多街坊、员外,与相公庆官来。(正旦唱)

【川拨棹】我叹这个老员外,积趱下些不义财。俺男儿的受了宣牌,媳妇儿的有些人才,百姓每恭心管待,那其间谁赍发吕秀才?

【七兄弟】你那时上街,百刂划。送枯柴。严寒天雪冷实难捱,贫家米贱冻难捱,则今日趁了方何碍?

【梅花酒】帘儿后猛揭开,见低着擎颏。我撧耳揉腮.有口难开。那时节寻不的一升儿米,觅不的半根柴,兀的不误了斋。麻鞋破脚难抬,布衫破手难揣,牙关挫口难开,画皮冷泪难揩。

【收江南】牙,你记的满头风雪却回来,今日个一天好事奔人来。(长老云)行者,开佛殿,朝中大人降香来也。(正旦唱)听的道朝中宰相降香来,百姓海等待。却正是月明千里故人来。

(刘员外云)女儿,女婿,认了我者。(吕蒙正云)想着你那歹处,我不认你。祗候人与我抢出去。(刘员外云)天也,怎生得个证见来好也!(寇准上。云)锦鞯骏马三檐伞,正是男儿得志秋。小官寇平仲是也。来到这白马寺门首也。左右接了我马者,入的寺门来。(做见科)(刘员外云)相公,与小人做主咱,我的女婿忘了我的恩。(寇准云)呈词告状漫张罗,情理难容怎奈何!你告他阶下忘了亲岳父,记的你窑中打碎破砂锅。一壁有者,兄弟也在这里。兄弟也,寺门首有你丈人,你认了者。(吕蒙正云)哥哥,你问弟媳妇去也。(寇准云)弟媳妇儿,门外有你父亲母亲,你认他不认他?(正旦云)我无父母,我不认他。(寇准云)弟媳妇儿,看我的面,认了他也。(正旦云)我不认。伯伯,你认了他罢。(寇准云)好无礼也!有你父母,你认了者。你认便认,不认便罢了,你怎么教我认了去?他是我的爷娘,更待干罢。则今日写本申朝,不道的饶了你哩也。(正旦云)看伯伯的面,认了他便了(冠准云)正是千求不如一吓。(吕蒙正云)我不认他每,抢出去。(刘员外员)相公,你不说怎么?(寇准云)兄弟,弟媳妇,你近前来,我今日叮咛的说破,教你仔细的皆知。当日那富家纳婿,不容那有志书生;今日贫庶登科,岂认无情岳父?老员外怕你因贪宝贵,不肯进取功名,佯为遣赶破窑中,搠笔巡街;又教萧寺里鸣钟斋后,你挺然发愤,便去求官。弃了那穷滴滴陋巷箪瓢,你今日气昂昂腰金衣紫,咱那得钱来?可是你丈人两锭花银,都做了俺一时路费。你丈人料你必登云路,预先齐下高堂。若不是贫里相看,您怎能彀极生泰;不是这老泰山为人忒歹,亲女婿昂然不睬。既今日说破机关,将两处冤仇尽解。贤夫妇执盏擎壶,自悔罪挽回春色,重教你骨肉团圆,亏杀俺朝中贵客。老员外你认的这处事官僚,我是你亲家伯伯。(吕蒙正云)则被你瞒杀我也,丈人!(对员外云)则被你傲杀我也,女婿!(寇准云)天下喜事,无过夫妇父子团圆。则今日杀羊造酒,做一个庆喜的筵席。(吕蒙正云)令人,抬上果真来者。(正旦唱)

【水仙子】状元郎仇恨汇在心怀,忤逆女将爷娘不认睬。我这里悔过也展脚舒腰拜,望慈亲免罪责,被尘埃险将我沉埋。女受了金花官诰,女婿便绯袍玉带,也是我苦尽甘来。

(寇准云)住住住,您今日父子完聚,听我下断:世间人休把儒相弃,守寒窗终有峥嵘日。不信道到老受贫穷,须有个龙虎风云会。斋后钟设计忿题诗,度发的即赴科场内,黄金殿夺得状元归,穷秀才全得文章力。作县尹夫妇享荣华,糟糠妻守志穷活计。则为这刘员外云锦百尺楼,结束了吕蒙正风雪破窑记。

题目刘员外云锦百尺楼

正名吕蒙正风雪破窑记

夜望

宋代: 寇准

阅

南亭闲坐欲忘机,望久前村岛屿微。

数点寒灯起烟浪,江艇应见夜渔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