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

咏怀 其十八

魏晋: 阮籍

阅

开秋肇凉气,蟋蟀鸣床帷。感物怀殷忧,悄悄令心悲。

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谁!微风吹罗袂,明月耀清晖。

晨鸡鸣高树,命驾起旋归。

咏怀 其二十

魏晋: 阮籍

阅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

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是时鹑火中,日月正相望。

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羁旅无俦匹,俛仰怀哀伤。

小人计其功,君子道其常。岂惜终憔悴,咏言著斯章。

谑言诗

明代: 邓云霄

阅

祗须瞢董湖涂,莫说之乎者也。直木先寻斧斤,立仗惟闻暗哑。

痴呆纪湄养鸡,祸福塞翁失马。半夜蕉鹿非真,四大形骸都假。

岑楼寸木反高,得车■痔愈下。为岂枉尺直寻,功在画墁毁瓦。

下里曲奏同声,阳春调孤和寡。将携雄剑双龙,击碎唾壶一把。

流言可中姬旦,非罪谁明公冶。傲骨只合昂藏,好官彼甘唾骂。

狐妖已诧据城,鼠匿奚容熏社。阮籍嫉时眼白,元礼何辜衣赭。

世途不啻羊肠,宦达真同土苴。知止知足久长,苟合苟完聊且。

既悟鸟尽弓藏,何用回车泪洒。招龙宁在菜圃,索骏惟之冀野。

陶公三径未荒,淳于一石堪泻。好月好风当邀,闲是闲非休惹。

老性不改姜桂,美材任舍梧槚。阳虎或类宣尼,宫黝亦似子夏。

肉眼必有遗珠,簧口徒工炙輠。翻波终泾渭分,斜日非贤圣打。

谁知百代鼓吹,只在片言风雅。雅女羞隙需媒,玉不求沽待贾。

鲲鹏奋翼垂云,燕雀依人贺厦。岂如急马缰收,莫待临崖身舍。

请看萧艾共焚,不异鱼虾并鲊。秉烛聊效狂言,覆辙示诸迷者。

满庭芳·和章泉赵昌父

宋代: 辛弃疾

阅

西崦斜阳,东江流水,物华不为人留。铮然一叶,天下已知秋。屈指人间得意,问谁是、骑鹤扬州。君知我,从来雅意,未老已沧州。

无穷身外事,百年能几,一醉都休。恨儿曹抵死,谓我心忧。况有溪山杖屦,阮籍辈、须我来游。还堪笑,机心早觉,海上有惊鸥。

【中吕】红绣鞋 老夫人宽洪

元代: 未知作者

阅

老夫人宽洪海量,去筵席留下梅香,不付能今朝恰停当。款款的分开罗帐,

慢慢的脱了衣裳,却原来纸条儿封了裤裆。

  掐掐拈拈寒贱,偷偷抹抹姻缘,幕天席地枕头儿砖。或是厨灶底,马栏边,

忍些儿却怕敢气喘。

  背地里些儿欢笑,手梢儿何曾汤著,只听得擦擦鞋鸣早来到。又那里挨窗儿

听,倚门儿瞧。把我一个敢心都唬了。不甫能寻得个题目,点银灯推看文书,被

肉铁索夫人紧缠住。又使得他煎茶去,又使得他做衣服。倒熬得我先睡去。

  恰睡到三更前后,款款的擦下床头,不堤防酒夫人被窝儿里搜。这场事无

干净,这场事怎干休?唬得我摸盆儿推净手。

  手约开红罗帐,款抬身擦下牙床,低欢会共你著银红。轻轻的鞋底儿放,脚

不敢把地皮儿汤,又早被这告舌头门扇儿响。

  款款的分开罗帐,轻轻的擦下牙床,栗子皮踏著不提防。惊得胆丧,唬得魂

扬,便是震天雷不恁响。

  虽是间阻了咱十朝五夜,你根前没半米儿心别,不甫能带酒的夫人睡著些。

休死势,莫佯斜,直睡到他觉来时回去也。结斜里焦天撇地,横枝儿苫眼铺眉,

吉料子三千般儿碎收拾。被窝儿里闲唧哝,枕头儿上冷禁持,又是那没前程的调

泛你。

  背地里些儿欢爱,对人前怎敢明白,情性的夫人又早撞将来。拦著粉颈,落

香腮,吃取他几下红绣鞋。

  小妮子顽涎不退,老敲才饱病难医,做死的人前讳床食。也不索便问事,

也不索下钳锤,对我吃半碗带冰凌的凉酪水。

  丽日和风柳陌,花开相间红白,见游人车马闹该该。王孙争蹴リ,仕女赌金

钗,直吃得醉颜桃杏色。

  霜落荷枯柳败,风清天淡云白,玩西山拂袖步苍苔。黄花簪两鬓,白酒晕双

腮,直吃得醉颜红叶色。

  楚霸王休夸勇烈,汉高皇莫说豪杰。一个举鼎拔山一个斩白蛇。汉陵残月照,

楚庙暮云遮,二英雄何处也!

  搬兴废东生玉兔,识荣枯西坠金乌。富贵荣华待何如?斩白蛇高祖胜,举鼎

霸王输,都做了北邙山下土。

  韩信机谋枉用,项羽争战无功。一般潇洒月明中。霸王刎乌江岸,韩侯斩未

央宫,都做了北邙山下冢。

  一个千钟美禄,一个石粟之储,天理如何有荣枯?三十二居陋巷,二十四位

中书,都做了北邙山下骨。

  开放眼春风锦树,转回头暮景桑榆。富贵贫穷待何如?石崇曾居金谷,阮籍

曾哭穷途,都做了北邙山下土。

  岳王兴邦死狱,秦相废国居枢。两个兴废事如何?忠义祠神像,奸宄杖身躯。

都做了北邙山下骨。

  窗外雨声声不住,枕边泪点点长吁,雨声泪点急相逐。雨声儿添凄惨,泪点

儿助长吁。枕边泪倒多如窗外雨。

  看黄卷消磨永夜,就银挑绣些些。倒在我怀儿里撒乜斜。见他将文册放,

我索将女工叠,不良才又是也。

  伸玉臂把才郎搂定,束纤腰不整乌云。美绀绀舌尖儿冷丁丁。低声叫,悄声

应,咱两个亲的来不待亲。

  这场怪其实难做,又不敢明白的扯拽揪摔。止不过背地里没人处说些言语。

有人处偷睛儿看,看着他落声长吁,空教人眼欢娱心受苦。

  我为你吃娘打骂,你为我弃业抛家。我为你胭脂不曾搽。你为我休了媳妇,

我为您剪了头发,咱两个一般的憔悴煞。

  强打叠精神怎过,思量的做不得生活。越思量越间阻越情多。思量的身憔悴,

思量的似风魔,思量煞也怎奈何!

  孤雁叫教人怎睡?一声声叫的孤凄,向月明中和影一双飞。你云中声嘹亮,

我枕上泪双垂,雁儿我你争个甚的!

  生来的千般娇态,柳眉杏脸桃腮,不长不短俏身才。高挽着乌云髻,斜插着

凤头钗,窄弓弓红绣鞋。

  一两句别人闲话,三四日不把门踏。五六日不来呵在谁家?七八遍买龟儿卦,

久已后见他么,十分的憔悴煞。

  又不是天魔鬼崇,又不是触犯神祗。又不曾坐筵席伤酒共伤食。师婆每医的

鬼祟,大夫每治的沉疾,可教我羞答答说甚的? 嘲妓刘黑麻

  莫不是捧砚时太白墨洒?莫不是画眉时张敞描差?莫不是蜻蜓飞上海棠花?

莫不是玄香染?莫不是翠钿压?莫不是明皇妃坠下马?

杂剧·陈季卿误上竹叶舟

元代: 杨梓

阅

楔子

(冲末扮陈季卿上,诗云)惭愧微名落礼闱,飘零不异燕孤飞。连天大厦无栖处,来岁如今归未归。小生姓陈,双名季卿,武林余杭人氏。幼习儒业,颇有文名,只因时运未通,应举不第,流落不能归家。况值暮冬天道,雨雪虽霁,寒威转添,似小生这等举目无亲,怎免饥寒之叹。(做叹科,云)嗨,我陈季卿好命薄也!我想起来那终南山青龙寺,有个惠安长老,他与小生同乡,甚是交好。他曾屡次寄书,约我到寺中相会,或者他肯济助我,也未见得。则索向终南山投谒惠安长老,走一遭去来。(下)(外扮杰郎惠安领丑行童上,诗云)明心不把幽花拈,见性何须贝叶传。日出冰消原是水,回光月落不离天。贫僧乃终南山青龙寺惠安和尚是也。原籍余杭人氏,自幼攻习儒业,中年落发为僧。偶因游方到此终南山青龙寺,悦其山水,遂留做此寺住挣。贫僧有一同窗故友,叫做陈季卿。此人饱谙经史,贯串百家,真有经夭纬地之才,吸露凌云之手。只为功名未遂,一时流落,不能归家。贫僧也曾屡次寄书,请他到来寺中相会,并无一字回我。行者,你到山门前望去,倘那陈解元来时,快报我知道。(行童云)理会的。(陈季卿上,诗云)才离紫陌上,便入白云中。可蚤来到青龙寺门首也。小和尚,你惠安长老在家麽?(行童云)呸!你也睁开驴眼看看,我这等长的和尚,还教做小和尚?全不知些礼体!我看起来,你穿着这破不刺的旧衣,擎着这黄甘甘的瘦脸,必是来投托俺家师父的,却怎麽这等傲气。(陈季卿云)嗨,小生好背时也。(做揖科,云)小师父恕罪!烦报你惠安长老,道有故人陈季卿特来相访。(行童云)你这先生,这才是句说话。怪不得自古以来,儒门和俺两家做对头的。罢罢罢,你站在一边,我替你报复去。(做报科,云)且住,待我斗这秃厮耍子。(做入见科,云)师父,外面有个故人,自称耳东禾子即夕,特来相访。(惠安云)这厮胡说!世上那有这等姓名的人。(行童云)你这老秃厮,你还要悟佛法哩,则会在看经处偷眼儿瞧人家老婆。(惠安云)这厮敢风魔了,再出去问明白了来说。(行童云)甚么不明白?是耳东末子即夕特来相访。(惠安云)我不省的。(行童云)你请出师父娘来,他便知道。(惠安云)口退!(行童云)我说与你,这个叫做折白道字:耳东是个陈字,末子是个季字,即夕是个卿字,却不是你的故人陈季卿来了也。(惠安云)快请进来。(行童出见科,云)陈先生,恰才俺师父再四不肯认你,亏我一顿老秃厮骂的肯了,如今请你哩。(陈季卿做入见科,云)小生数年光景,有失拜谒。(惠安云)贫僧久知仁兄文场不利,累次寄书相请,今日

俯临,实乃贫僧之万幸也。(陈季卿云)长老,累蒙书召,小生非不心感。但是我萤窗雪案,辛苦多年,自谓功名唾手可拾,岂知累科下第,惶恐难归,以此拜访无颜,只望长老勿罪。(惠安云)仁兄差矣!岂不闻古人有云:无学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据仁兄这等宏才积学,何患不得功名?昔伊尹耕於有莘,傅说困於板筑,后来皆遇明主,居师相之位。仁兄今日虽然薄落,一朝运至时来,为师为相,做出那伊尹、傅说的事业,又何难哉!(陈季卿云)好说,小生告回了。(唱)

【仙吕】【赏花时】我则为十载萤窗苦学文,惭愧杀万里鹏程未致身,因此上甘流落在风尘。我可也几回家暗哂,则是个无面目见乡人。(下)(惠安云)仁兄,您怎麽就去了?请转来呀!真个去了。行者,你快请他转来,说贫僧还有话讲。(行童云)我就赶出山门外请他去,只怕师父娘不肯留他哩。(下)(惠安云)你看这秀才功名心急,想是要回下处温习经史去哩。我荒刹虽则凄凉,尚也不缺饘粥,不若留他在此,资其衣食,以待选场。一则遂了他风云之志,二则也见我这点乡曲之情,有何不可?(诗云)故人昔未遇,借此山中居。则恐登枢要,何曾问草庐。(下)

第一折

(陈季卿上,云)小生陈季卿,感蒙惠安长老念同乡的义分,留我在寺中,温习经史,等候选场,这是小生不幸中之幸也。今日无甚事,待惠安长老出定来,要他指引我到甚么古迹去处游玩游玩,消遣我旅况咱。(惠安引行童上,相见科,云)仁兄,你屈留在此,山寺荒凉,甚多简慢,莫不有些儿责么?(陈季卿云)长老说那里话!小生连月打搅,感激不尽。只是小生久闻终南山是天下第一座名山,中间胜景必多,乞长老指引,容小生瞻仰一番,可也不枉。(惠安云)既如此,待贫僧引路,仁兄随喜便了。(陈季卿做看寺科,云)委的好一座寺也!你看殿侵碧落,树拂层云,水绕渼陂,峰临紫阁,真个观之不足,玩之有余。(做望科,云)长老,这东南角上隐隐一条水路,是通着那里的?(惠安云)这条水是渼陂通出去的,从此入汉江,就是我们的故乡归路。(陈季卿做叹科,云)长老,小生对此不觉归思顿发。有笔砚乞借过来,待小生赋〔满庭芳〕一词,书於素壁之上,可乎?(惠安云)贫僧愿观。行者,取文房四宝过来。(行童云)兀的不是文房四宝?你这先生自揣做的好,写的好便写,不然,你莫写,省得人笑你杭州阿呆。(陈季卿做写科,云)长老,待小生表白与你听者。(词云)坐破寒毡,磨穿铁砚,自夸经史如流。拾他青紫,唾手不须忧。几度长安应举,万言策曾献螭头,空余下连城白璧,无计取封侯。可怜复失意,羞还故里,懒驻皇州。感君情重,僧舍暂淹留。暇日相携登眺,凭高处,共豁吟眸。家山远,如何归去,都付梦中游。(惠安云)好高才也!(行童云)通得。(惠安云)你晓的甚么?快去看茶来。(行童下)(正末扮吕洞宾提荆篮上,云)世俗人,跟贫道出家去来,我着你人人了道,个个成仙。这里可也无人,我姓吕名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是也。因应举不第,道经邯郸,得遇正阳子师父,点化黄粱一梦,遂成仙道。今奉吾师法旨,为世间有一人陈季卿,余杭人氏,有神仙之分,教我来度脱他。贫道按落云头,见一道青气,此人正在终南山,不免到青龙寺走一遭去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恰离了北海苍梧,可义蚤岁华几度,成今古。叹世事荣枯,准识的这长生路?

【混江龙】量那些一陀儿寰土,经了些前朝后代战争余。俺从这劈开混沌,踏破空虚。俺不用九转丹成千岁寿,俺不用一斤铅结万年珠。也不采甚么奇苗异草,也不佩甚么宝篆灵符,只要养的这精神似水,炼的这骨髓如酥,常日把那心猿意马牢拴拄。一任教陵移谷变,石烂的这松枯。

(行童上,云)我且到山门首看咱。(主末云)可早来到青龙寺门首也。兀那小和尚!你进去,说与那陈季卿,道有一仙长到来相访。(行童云)呸!我今日造化低,头里一个穷秀才叫我小和尚,如今这个牛鼻子又叫我小和尚。我这小和尚驮你家娘哩。兀那牛鼻子!陈季卿不在我这里。(正末云)贫道望气,知道他在你寺里。(行童云)望你娘颓气疝气!你是太上老君、汉钟离、吕洞宾,便会望气,我也不替你报。我自去方丈里吃烧酒狗肉去也。(下)(正末云)小和尚不肯通报,我自过去。(做入见科,云)秀才,长老,稽首。贫道是一云游道者,此来不为别事,单要度一个徒弟,跟贫道出家去。(陈季卿云)你这道者差矣。此位是惠安长老,仙释不同教,是做不得徒弟的。难道你要度我么?(正末云)可知道来。秀才,你今日是个落第的举子,若跟了贫道出家去,明日便是一个神仙也,不辱没了你秀才。你可辞别了长老,跟随贫道出家去来。(陈季卿云)你这道者,我与你素不相识,怎生便着我跟你出家?小生学成满腹文章,正要打点做官哩。老实对你说,小生出不的家。(正末唱)

【油葫芦】叹你这千丈风波名利途,端的个枉受苦。便做道佩苏秦相印待何如!你则石凌烟阁那个是真英武,你则看金谷乡都是些乔男女。(陈季卿云)这也要辨个贤愚,怎么一概都说是假的?(正末唱)你可也辨甚么贤,辨甚么愚,折莫将陶朱公贵像把黄金铸,倒底也载不的西子泛正湖。

(陈季卿云)我做官的,身上穿的是紫罗襕,头上戴的是乌纱帽,手里拿的是白象笏。何等荣耀!你们出家的,无过是草衣木食,到得那里?(正末唱)

【天下乐】早经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哎,你区区,文共武,说甚么荣耀人也紫罗襕、乌纱帽、白象笏。争如我诵《黄庭道德经》,讽金精太素书,倒落的播清风-万古。

(行童捧茶上,云)你看中间一个老秃厮,左边一个牛鼻子,右边一个穷秀才,攀今揽古的,比三教圣人还张智哩。(送茶科)(陈季卿云)我饭也不曾吃,被这个道者可缠杀人也。(正末云)秀才,你肯诵《黄庭经》,便不饥寒。(行童云)你这先生不要听这牛鼻子说谎!我每日诵经到晚,肚里常是饿的支支叫哩。(正末云)难道真个诵了经,便不饥寒?只是诵了经成了仙道,便不饥寒了也。(陈季卿云)道者,你说古来有那个是成仙了道的?(正末云)待贫道略说一两个,与你听者。(唱)

【那吒令】岂不闻有一个列御寇,驾泠风遍八区。(陈季卿云)是一个了,再有谁呢?(正末唱)有一个张子房,迫赤忪别帝都。(陈季卿云)再呢?(正末唱)行一个葛仙翁,采丹砂入洞府。他虽则土木骸,这都足神仙骨。不似你肉眼凡夫。

(陈季卿云)敢问道者。神仙那里可有甚的景致么?(正末云)怎么没有?(唱)

【鹊踏枝】我那甩甘蓬壶,近大都。一刬是贝阙珠宫,霞径云衢,则除是大罗仙没揣的过去。(陈季卿云)这等,你到我这下界来怎么?(正末唱)我今日下尘寰也则为点化你这顽愚。

(陈季卿云)道者,你不要这些大话,你则老实的说,你仙乡何处?(正末云)你要问我仙乡何处,我便说与你,也寻我不着哩。(唱)

【寄生草】枉踏破你那游仙履,怎寻的着我这炼药炉。我则是任来任去随缘住,无风无雨难倾覆,不修不垒常坚固,那里有洞门深锁远山中,端的个白云满地无寻处。

(云)秀才,你,你跟我出家去罢。(陈季卿云)我要做官的人,怎么劝我跟你出家?等等絮絮叨叨,好话不投机也。(做不理科)(正末云)秀才,你休想那富贵荣华,只跟我出家去罢。(陈季卿做反手看图科,云)这壁上是《华夷图》,待我看波。(正末云)这秀才不理我,去看《华夷图》。待我就这图上题诗一首。与他看波。(做题科)(陈季卿云)这道者也会做诗,待我念来。(诗云)闲观《九域志》,如同咫尺间。县排十万镇,州隐五千山。幽燕当北望,吴越向南看。虽无归去路,神往不为难。好高才也!道者,只是你怎生知道我要归家来?(正末云)我怎么不知?你题的那〔满庭芳〕词,说道\\\\\\\"家山远,如何归去,都付梦中游\\\\\\\",这不是你要归家的意思?(陈季卿做叹科,云)嗨!只是小生流落於此,不知几时得回家去也?(正末做笑科,云)秀才,你若肯跟我出家,我就借你一只船,送还家去,可也不难。(惠安云)道兄,你这船在那里?好借与我故人去那。(陈季卿云)道者,你几曾见我这〔满庭芳〕词来?(正末云)你题时咱就见了也。(唱)

【醉中天】这词呵胜王粲《登楼赋》,似宗炳《卧游图》。(做取竹叶粘壁上科)(唱)你觑这渺渺沧波一叶芦。(云)疾!秀才,兀的不是一只船了也?(陈季卿云)恰才是一片竹叶儿,粘在壁上,怎么就变成了一只船?可也奇怪。(惠安云)道兄,这船也小,只怕借不得我故人回去。(正末云)呆汉,正好借去。(唱)休猜做野水无人渡,你本待挟三策做公孙应举,眼见的不及第学渊明归去,怎知道这两桩儿都则是一梦华胥。

(云)秀才,你可看见你回家的路径么?(陈季卿云)我小生在《华夷图》上早看见了也。(正末云)秀才,你觑波。(唱)

【金盏儿】你不见远树蔽荆吴,暗水泛归舻。从教他风涛汹涌蛟龙怒,你则是紧闭着双目,稳站着身躯,一任的棹穿江月泠,帆挂海云孤。寒烟生古渡,兀良便足你茅舍旧乡闾。

(行童云)莫说这只船是竹叶儿做的,就当真一只船,只消我一脚早踹翻了也。(正末云)秀才,你则闭了眼者,休迷了正道。(陈季卿做呵欠科,云)怎么这一会儿精神疲倦,只待要睡哩。(做伏几睡科)(正末云)这呆汉睡了也,我着他大睡一觉。(拂袖科)(唱)

【赚煞】我与你踢倒鬼门关,打开这槐安路,把-枕南柯省悟。再休被利锁名缰相缠住,急回头又蚤则暮景桑榆。你若是做吾徒,我与你割断凡俗,怕甚么苦海茫茫难跳出?趁烟霞伴侣,乘着这浮槎而去,兀的不朗吟飞过洞庭湖。(留荆篮下)

(惠安云)好奇事也!恰才这一个风魔道士将一片竹叶,粘在壁上,变做小小的一只船儿,倒也好个戏法。那陈季卿又睡着了。行者,你可安排下茶饭,等侯他睡醒时食用者,俺回方丈坐禅去也。(诗云)持心只在前窗下,不管人间是与非。(行童随下)(陈季卿打梦做醒科,云)这一觉好睡也。我如今上的这船,趁便风回家去来。(下)

第二折

(正末引外扮列御寇、张子房、葛仙翁上,云)贫道吕洞宾,这一位是列御寇,这一位是张子房,这一位是葛仙翁。贫道为陈季卿一人,亲到终南山青龙寺里度脱他,争奈此人迷恋功名,略不省悟。被贫道将一片竹叶,粘于壁上,戏成一只小船儿,他便要上船,趁便风赶回家见父母妻子去。列位上仙,我们在此等侯,他来时慢慢的点化他,归於正道。与他阎王殿上除生死,仙吏班中列姓名,指开海角天涯路,引的迷人大道行。(列御寇云)兀那呆厮陈季卿,这蚤晚好待来也。(正末唱)

【双调】【新水令】五湖四海自遨游,则俺这拂天风两枚袍袖。唤灵童采瑞草,同仙子上瀛洲。似这等荡荡悠悠,叹尘世几昏昼。

(列御寇云)道兄,我看世俗之人,贪嗔爱欲,如青蝇之嗜血,似群蚁之慕羶,只利趋前,竟忘溺死,好愚迷也。(正末云)上仙,我看陈季卿本有神仙之分,则是他尘心太重,两次三番再不省悟,何时得成正道也呵?(唱)

【驻马听】仙苑优游,物换星移几度秋。将玄关参透,经了些夕阳西下水东流。一生空抱一生愁,千年可有千年寿。则合的蚤回头,和着那闲云野鹤常相守。

(陈季卿上,云)小生陈季卿,在青龙寺惠安长老处,遇一风魔道士,则管里劝我出家。他将片竹叶儿粘于壁上,戏成小船。我不合一时间引动家乡之思,就上这船,趁着便风回去。到的这里,迷踪失路,前后又没个人儿可问,怎生是了也?(正末云)陈季卿,你来这里,有何事干那?(陈季卿做惊顾科,云)呀!那里有人叫我哩。(正末唱)

【雁儿落】你急煎煎误吞他名利钩,虚飘飘竟忘了我这烟霞叟。白茫茫穷途何处归,眼睁睁苦海无人救。

(陈季卿云),叫我的是那个?你可指引我一条大路,等我好归去波。(正末云),呆汉。(唱)

【得胜令】呀,你不道经史习如流,青紫不须忧,怎不将连城璧丹墀奏,博一个取凌阳万户侯,今日个啾啾。这是你为官的偏生受,倒不如休也波休,蚤随我出家儿得自由。

(陈季卿做见科,云)呀,元来就是寺中相遇的道者。你可救我咱!(正末云)噤声!(唱)

【挂玉钩】你道我不是知音话不投,只去把《九域志》闲穷究。翻惹动你一点乡心泪暗流,滴满了征衫袖。现如今路又迷,途难叩,你则认那画里家山,怎知是梦里神游。

(陈季卿云)却元来还有三位,愿通姓名。(正末云)他都是我的道友。这一位是列御寇,这一位是张子房,这一位是葛仙翁。(陈季卿云)小生一时愚昧,不知三位是何朝代人物,何因得成仙道?请各自陈,小生拱听。(列御寇云)贫道列御寇,郑国人也。当穆公时见子阳为相,专尚刑罚,贫道因此辞禄归耕。后遇广成子,传其大道,遂得成仙。(张子房云)贫道张良,韩人也,九世相韩。秦始皇无道,灭我韩国。贫道私结壮士,暗击始皇於博浪沙中,误中副车。大索三日,贫道亡匿下邳。后因汉祖兵起,仗剑归汉,兴刘蹙项,得报韩仇,汉祖封贫道为留侯。只为汉祖诛杀功臣,弃其侯印,随赤松子入山,遂成仙道。(葛仙翁云)贫道葛洪,吴兴人也,晋明帝时为勾漏令。因采丹砂,得遇罗浮真人,授以九转之术。从此弃官修道,遂得成仙。(陈季卿云)小生失瞻了。据三位说来,都是弃官修道,得列仙班的。但小生十载寒窗,受过多少辛苦,如今正想做官,说不得这等迂阔话哩。(正末云)呆汉。(唱)

【沽美酒】你道是困萤窗年岁久,只待要题雁塔姓名留,壮志腾腾贯斗牛。巴的个风云会偶,肯落在他人后?

【太平令】你则说做官的金章紫绶,我则说出家的三岛十洲;你则说做官的功成名就,我则说出家的延年益寿。你呵罢手,闭口,只看我这道友,呀,那个不弃官如垢。

(陈季卿云)你道这三位都是做官的,小生在史书上也曾见来,可是你这道者也做过官那?(正末唱)

【甜水令】俺也曾凤阙跻攀,龙门踊跃,马蹄驰骤,高折桂枝秋。偶然间经过邯郸,逢师点化,黄粱醒后,因此上把尘心一笔都勾。

(陈季卿云)可知你不曾做官来。(正末唱)

【折桂令】早则不颓气了你这独占鳌头。(陈季卿云)道者,你不做官,怎知那做官的快乐!(正末云)呆汉,你的官在那里?(唱)早则不羞还故里,懒住皇州。(陈季卿云)我如今正要归家哩。(正末唱)早则不阮籍回车,刘蕡下第,王粲登楼,终南山故人聚首。青龙寺暇日舒眸,棹一叶扁舟,泛几曲江流,分明是一枕槐安,怎么的倒做了两下离愁。

(列御寇云)秀才,这做仙的虽然是天生下仙肌道骨,也要异人传授,才得成仙了道。今日我这道友再三再四的度脱你出家,你则不省悟,可不连我等都干着了也。(陈季卿云)列位不知,不是我小生不肯随他出家去,则是小生出家不得。这应举不第,不消说了。小生家中有父母年高,妻子娇幼,怎生出的家?待小生口占(临江仙)一词,表白与列位听者。(词云)一自长安来应举,本图他富贵荣华,谁知不第却归家。妻儿年稚小,父母鬓霜华。中道迷踪何处问,遇群仙下访乘槎。低回无语漫嗟呀,断肠俱失路,延首各天涯。(列御寇云)秀才,你认这父母妻子是与你相守到底的?好愚迷也!(陈季卿云)道者,你则指引我一条大路回去,看我这遭来稳稳的夺个状元中咱。(正末云)呆汉。(唱)

【川拨棹】我笑你这呆头,便夺得个状元来应了口,受用着后拥前驺。画阁朱楼,舞袖歌喉。也做不得功施宇宙,(做指列科,唱)怎如俺这驭清风列御寇。

(做指张科,唱)

【七弟兄】怎如俺这运筹,决谋,汉留侯。(指葛科,唱)怎如俺这炼丹砂葛令辞勾漏。你则看玉溪边烟水不停流,翠岩前风月长依旧。

(陈季卿云)道者,你则指引我去路,休得要等老了人也。(正末唱)

【梅花酒】你可也休待两鬓秋,与天子分忧。叹岁月难留,蚤白了人头。你献《长杨》临紫陌,我寻大药返丹丘,共三人归去休。这一个倚银筝步瀛洲,这一个吹铁笛卧岩幽,这一个弹锦瑟上孤舟。

【收江南】呀,则俺呵曾经三醉岳阳楼,踏罡风吹上碧云游,枉下俺这大罗仙来度脱你个报官囚。空笑杀城南老柳,则教你做一场蝴蝶梦庄周。(列御寇云)秀才,你既不肯跟随我等出家,不可久留在此,你回去罢。(陈季卿云)只是小生迷着路哩。(正末云)呆汉,前途不远,你到家近了也,只要你休忘了正道。(唱)

【鸳鸯煞尾】你则为功名两字相迤逗,生熬得风波千里亲担受。凭着短剑长琴,游遍赤县神州。唱道几处笙歌,几家僝愁,不勾多时蚤饿的你似夷齐瘦。争如我与世无求,再不向红尘道儿上走。(四人同下)

(陈季卿云)他四个都去了也。那风魔道士说我到家已近,休忘了正道,我想正道者,大路之谓也。我如今只依着大路趱行几步,回我家乡去来。(诗云)渐觉乡音近,翻增旅况悲。途遥归梦绕,心急步行迟。(下)

第三折

(外扮孛老引老旦、卜儿、旦儿、保儿上,云)老汉余杭人氏,姓陈,因为家中有几贯钱钞,人皆称我做陈员外。嫡亲的五口儿家属,这婆婆方氏,媳妇儿鲍氏,孙儿阿胜,那个应举去的叫做陈季卿。我那孩儿,一去许久,再不见个音信回来,使我一家好生悬念。婆婆,你且在家中闭门坐着,待我到长街市上,访问消息去来。(卜儿云)我知道,(孛老俱下)(正末改扮渔翁上,诗云)江上撑开一叶舟,竿头收起钓鱼钩。箬笠蓑衣随意有,斜风细雨不须忧。俺这打渔人,好不快活也呵。(唱)

【南吕】【一枝花】这矮蓬窗新织成,细网索重编就,恰才个背西风收丝钓,又蚤则对明月棹扁舟,烟水悠悠。自酿下黄花酒,亲提着这斑竹篘。拚的个醉配酶斗转参横,受用些闲快活天长也那地久。

【梁州第七】管甚么有程期夕阳西下,一任他没心情江水东流。常则是淡烟疏雨迷前后,经了些村桥野店,沙渚汀洲。俺自有蓑衣斜挂,箬笠轻兜。后来这打渔人少闷无愁,相伴着浴鹭眠鸥。恰离了陶朱公一派平湖,抹过了蜀诸葛三江渡口,蚤来到汉严陵七里滩头。你道那几个是咱故友,无过是沧波老树知心旧,楚江萍胜肥肉。还有那缩项的鳊鱼新上钩,吃的不醉无休。

(陈季卿上,云)我陈季卿,来到此间,是一个截头渡了。怎生得一个船来,渡我过去才好。(做望科,云)远远望见不是个渔船?待我唤咱。(做招手科,云)兀那渔翁,撑船来。(正末做不应科)(唱)

【隔尾】你莫不是燃犀温峤江心里走,你莫不是鼓瑟湘灵水面上游,却教我呆邓邓葭蒲边耐心守。这里又不是关津隘口,又不是你家前院后,怎么的唤渡行人在那搭儿有。

(陈季卿做叫科,云)渔翁,你撑船来渡我咱。(正末云)你要到那里去?(陈季卿云)你问我怎的?(正末唱)

【贺新郎】你道俺扣,渔人不索问根由,俺则问你是做买卖经商?(陈季卿云)不是。(正末唱)是探故乡亲旧?(陈季卿云)不是。(正末唱)既不吵你怎生在长江侧畔将咱候?(陈季卿云)我是要过江去的。(正末唱)你莫不是楚三闾怀沙自投?你莫不是伍子胥雪父冤雠?你莫不是李谪仙扪月去?你莫不是郑交甫弄珠游?(陈季卿云)我要去的急,怎当这渔翁攀今揽古,只管里盘问我这许多,好生聒絮。渔翁,你猜的可也都不是,你只渡我过江去罢。(正末云)这等,你是什么样人,要我渡你?若不说呵,我也不渡。(陈季卿云)我是个应举落第的秀才。如今要回家去哩。(正末唱)原来是赶科场应举的村学究。若及第呵骤春风五花骢马辔,不及第则待泛沧浪一叶小渔舟。(陈季卿云)是了。我如今要赶回武林余杭去,见我父母妻子一面,就趁你这船,还要重来应举,我多与你些船钱如何?(正末云)这也使的。你快上来,我便开船也。(陈季卿做上船科)(正末唱)

【骂玉郎】则被-天露湿渔蓑透,摇短棹下中流,过得这横桥独木龙腰瘦。见轻鸥,厮趁逐,妆点秋江秀。

【感皇恩】云影油油,风力飕飕。转出这绿畅堤,芳草岸,蓼花洲。(陈季卿云)渔翁。这里那里?(正未唱)行尽了秦淮界首,不觉的吴越分流。可早则近乡闾,临故卫,莫停留。

(陈季卿云)好奇怪,早到家门了也。(做听更鼓科,云)这些时才打三更哩。(正末唱)

【采茶歌】你不索问更筹,则看这水云收,半轮明月在柳梢头。(做住船科,云)秀才,我这船只在此,等你见了你父母妻子,你可便来。(唱)我这里将半橛孤桩船缆住,则听得汪汪犬吠竹林幽。(同陈季卿暂下)

(孛老、卜儿、旦儿、俫儿上,孛老云)好烦恼人也!孩儿应举去了,我在长街市上打听音信不着。婆婆,且关上门者。(卜儿做关门科)(正末同陈季卿上,云)兀的不是你家里?(陈季卿云)待我叫门咱。渔翁,我见了父母、妻子,还要应举去。你这船不要那里去了?(正末云)只要你蚤些下船,我没这闲工夫久等你哩。(陈季卿做叩门科,云)大嫂,开门采,开门来。(旦儿云)谁人唤门?待我开开这门看咱。(做见科,云)我道是谁,元来是季卿来了也。(陈季卿云)父亲、母亲在那里?(旦儿云)在堂上哩。(陈季卿做入拜科,云)父亲、母亲,您孩儿回家了也。(孛老云)孩儿,你得了官也不曾?(陈季卿云)您孩儿时运不通,不曾得官,因此羞归,一向流落在外,有缺甘旨之奉。如今可又开选场,您孩儿特来探望父亲、母亲,依旧要应举去也。(孛老云)孩儿,你离家多年,才得回来,且住几日去。(陈季卿云)父亲、母亲,日子近了,则怕赶不上科场。(孛老云)既然日子近了,下次小的每,将酒来与孩儿送行者。(正末做笑科,云)陈季卿,快些去罢。(唱)

【牧羊关】你刬的席上歌金缕,樽前捧玉瓯,这其间可不是炊黄粱锅内才熟。你则含早辞了白头爷娘,割舍下青春配偶。(带云)陈季卿,你此时不去,还待怎的?(唱)则你个不聪明愚浊汉,枉教做疾省悟俊儒流。不争你恋斑衣学老莱舞,怎发付这舣乌江亭长舟?

(陈季卿云)大嫂,我还赴科场去也。(旦儿云)秀才,你才得归家,如何便割舍的去了?(做悲科)(陈秀卿云)大嫂,我夫妻之情,怎生舍的。只是试期迫近,转眼便错三年,如之奈何?(正末唱)

【哭皇天】则管里絮叨叨将他斗,泪潸潸不住流。快随他齐臻臻鹅鹭侣,权撇下娇滴滴凤鸾俦。则不如准备着纶竿、纶竿钓舟,向富春渚侧,渭水河边,伴烟波渔父,风月闲人,倒落得个散诞逍遥、逍遥百不忧。遮莫的山崩海漏,鸟飞也那兔走。

(陈季卿云)大嫂,你将笔砚来,待我口占一诗,做留别者。(做写科)(正末唱)

【乌夜啼】你从今紧闭谈天口,休想我信风波东涧东流。(陈季卿云)诗写就了也。待我表白一遍,与你听咱。(做念科)(诗云)月斜寒露白,此夕最难禁,离歌嘶象管,别思断瑶琴。酒至连愁饮,诗成和泪吟。明夜怀人梦,空床闲半衾。(旦儿云)季卿,此诗凄惋多情,使妾读之,潸然泪下,兀的不痛杀我也!(陈季卿做拜别科,云)父亲、母亲,您孩儿应举去也。(正末唱)随你便意徘徊诗吟就,怎写的出一段离愁,两处凝眸。这-个袅金鞭遥拂酒家楼,那一个泣阳关暗滴香罗袖。蚤上水,休生受,则我这麻绦草履,不傲杀你肥马轻裘。(陈季卿云)父亲、母亲,您孩儿应米去也。(旦儿做送出门科)(陈季卿云)大嫂,你回去罢。(做出科。云)渔翁,船在那里?(正末云)快上船来,要我等这几时。(同下)(孛老云)孩儿赶科场去了也。婆婆,你且关上门者。眼望旌旗捷,耳听好消息。(卜儿、旦儿、俫儿并下)

正末同陈季卿上,云)秀才,蚤到这大江了也。(唱)

【三煞】趁着这响咿哑数声柔橹前溪口,早看见明滴溜儿点渔灯古渡头。(陈季卿云)渔翁,把船遥近岸些,兀的不起了风也。(正末唱)则见秋江雪浪拍天浮,更月黑云愁,疏刺刺风狂雨骤,这天气甚时候?(陈季卿云)渔翁,这等风雨,波浪陡作,兀的不唬杀我也!(正末唱)白茫茫银涛不断流,那里也骑鹤扬州。

【二煞】忽听的雷盘绝壁蛟龙吼,又则见电绕空林鬼魅愁。似这等翻江搅海怒阳侯,唬的他怯怯乔乔,怎提防倾覆,这性命有准救?争些儿踏破渔翁一钓舟,做的个水上浮沤。(陈季卿云)哎哟,船坏了也!渔翁,你救我咱!(做念经科,云)太乙救苦天尊!(正未唱)

【黄钟尾】你枉下告玄冥礼河们频叉手,只要你安魂魄定精神紧闭眸。风陡作,水倒流,排三山,荡九州,撼天关,动地轴。唬的你战兢兢,似楚囚,死临侵,一命休,不能彀,葬故氏。从今后万古千秋,准与你奠一盏儿北邙坟上酒。

(陈季卿做坠水科,云)救人,救人!(做惊醒科)(行童云)先生,俺师父请你吃斋饭哩。(陈李卿云)这道者那里去了?(行童云)你在这里睡,我在这里请你吃斋,知他这风魔道上到那里去?(陈季卿云)我方才回家去,他在半路里等我,又引着几个道友,再四劝我出家。这个道者有些古怪,待我赶他去。(做赶见荆篮科,云)元末那道者留下一个荆篮在此,待我看咱。这荆篮内别无一物,止有一纸书,看他写着甚么?(做念科)(诗云)一叶逡巡送客归,山光水色自相依。才经屈子行吟处,又过严陵下钓矶。亲舍久惭疏奉养,妆台何意重留题。别来恸哭黄昏后。将谓仙翁总不知。(做惊骇科,云)怎么梦中的事他都知道,必然是个仙人。我想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异人难过,怎好当面错过?料这道者去亦未远。小师父,你与我多拜上长老,我斋饭也不吃了,提着这荆篮赶那道者去也。(下)(行童云)这秀才也是个傻厮,青天白日,饿肚里睡了一觉,不知做个甚么梦!慌慌忙忙的醒来,便要赶那道上去。从来的风僧狂道,有甚么究竟,知道那里赶他?我自回师父话去,饿出这傻厮的屎来,也不干我的腿事。(下)

第四折

(列御寇引张子房、葛仙翁执愚鼓酋板上,诗云)昨日东周今日秦,咸阳灯火洛阳尘。百年一枕沧浪梦,笑杀昆仑顶上人。贫道列御寇的便是。因为纯阳子要度陈季卿,火贫道和张子房、葛仙翁三人劝他入道,只他尘心太重,一时不得回头。那纯阳子显其法力,别做一个境界,与他看见。必然省悟了也。如今陈季卿尚未来,我等无事,暂到长街市上,唱些道情曲儿,也好警醒世人咱。(张子房云)如此最好,仙长请。(列御寇唱)

【村里迓鼓】我这卫洞大深处,端的是世人不到,我则待埋名隐姓,无荣无辱无烦无恼。你看那蜗角名,蝇头利,多多少少,我则待夜睡到明,明睡到夜,睡直到觉。呀!蚤则似刮马儿光阴过下。

【元和令】我吃的是千家饭化半瓢,我穿的是百衲衣化一套。似这等粗衣淡饭且淹消,任天公饶不饶。我则待竹篱茅舍枕着山腰,掩柴扉静悄悄,叹人生空扰扰。

【上马娇】你待要名誉兴,爵位高,那些儿便是你杀人刀。几时得舒心快意宽怀抱?常则是,焦蹙损两眉梢。

【胜葫芦】你则待日夜思量计万条,怎如我无事乐陶陶。我这些春夏秋冬草不凋,倚晴窗寄傲,杖短筇凝眺,看海上熟蠕桃。

(列御寇云)这道情曲儿还未曾唱完,纯阳子蚤来了也。(张子房云)我等且退下一壁者。(下)(正末唱)

【正宫】【端正好】俺不去北溟游,俺不去东山卧,得磨跎且自瞻跎。打数,打数声愚鼓向尘寰中坐,这便是俺闲功课。

【滚绣球】叹光阴似掷梭,想人生能几何?急问首百年已过,对菏铜两鬓皤皤。见下留撇会科,听沙,二嘲会歌。送了些下峥嵘贪图呆货,到头来得了个甚么?你不见窗前故友午年少,郊外新坟岁岁多,这都是一枕南柯。

(陈季卿提荆篮慌上科,云)师父,弟子有喂如盲,只望师父救度咱。(正末唱)

【倘秀才】则见他荆棘律忙忙走着,(做摇手科,唱)哎。你个痴呆汉休来赶我。(陈季卿赶上扯住科,云)大仙,只望你普度慈悲,指引弟子长生之路。(做拜科)(正未唱)则间你捣蒜似街头拜怎摸?俺是个穷贫道,住山阿,怎将你儒生度脱。

(陈季卿云)你留下这荆篮,内有待一首,把我到家见父母、妻子的情状,尽都知道,岂不是个神仙?如今情愿跟随出家,做个弟子去也。(正末云)呆汉,你这一遭赶科场去,夺一个状元中。则管拜我怎的?(唱)

【滚绣球】你一心待遇君王登甲科,怎倒来叩神仙求定夺?(陈季卿云)师父,弟子看了这诗,如今不愿做官了也。(正末唱)你道是看诗句把玄机参破,俺则怕紫霜毫错判断山河。(云)呆汉,你如今真悟了么?(陈季卿云)弟子省悟了也。(正末唱)你既知这荣华似水上沫,这功名似石内火,可怎生讲堂中把画皮抢攞?(陈季卿做拜科,云)弟子愚眉肉眼,怎知道真仙下降?只望高抬贵手,与我拂除尘俗者。(正末唱)我如今与你拂尘俗将圣手搓挲,便说杀九重大子明光殴,怎如俺三岛仙家安乐窝,再不要碌碌波波。(列御寇三人上,云)道兄,那陈季卿可肯跟你出家么?(陈季卿上,云)元来三位大仙,都也在此。(做拜科)(正末云)俺每为这一个呆汉,到尘世走了三遭儿也。(唱)

【倘秀才】你昨日呵摆小上金枷玉锁,你今日呵蚤挣上朝元证果,知他道谁是逍遥谁輱轲。举头山色好,入耳水声和,这便俺仙家的过活。

(陈季卿云)师父,我弟子想来,这三位大仙不消说了,昨日这一个渔翁渡我归家的,敢就是大仙一化哩。(正末云)呆汉。(唱)

【滚绣球】你道俺驾扁舟泛碧波,执渔竿披绿蓑,这就是仙家使作,你可也争些儿暴虎凭河。(陈季卿云)师父,你既肯度脱弟子成仙了道,怎生又要把我掉在大江之中,险丧性命?你好促掏也。(正末做指列御寇科,唱)俺若不是打这讹,怎生着众仙真收这科?俺们交游还有弟兄七个,(陈季卿云)师父,你这上八界洞府,却在那里?(正末做手指科,唱)问洞府还隔的蓬岭嵯峨。(带云)要舞呵,(唱)自有霓裳羽袖纤腰舞,(带云)要歌呵,(唱)自有绛树、青琴皓齿歌,莫更蹉跎。

(陈季卿云)师父,你那里有甚么景致,说与弟子知道。(正末唱)

【叨叨令】俺那里有苍松偃蹇蛟龙卧,有青山高耸烟岚泼。香风不动松华落,洞门深闭无人锁。俺和你去来也么哥,俺和你去来也么哥,修真共上蓬莱阁。

(冲末扮东华帝君执符节引张果、汉钟离,李铁拐、徐神翁、蓝采和、韩湘子、何仙姑上)(陈季卿云)呀,许多大仙来了。弟子一个也不认得,望师父说与弟子知道。(正末指张科)(唱)

【十二月】这一个倒骑驴疾如下坡,(陈季卿云)元来是张果大仙。(做拜科)(正末指徐科唱)这一个吹铁笛韵美声和。(陈季卿云)是徐神翁大仙。(做拜科)(正未指何科唱)这一个貌娉婷笊篱手把,(陈季卿云)是何仙姑大仙。(做拜科)(正夫指李科唱)这一个蓬松铁拐横拖。(陈季卿云)是李铁拐大仙。(做拜科)(正末指韩科唱)这一个篮关前将文公度脱,(陈季卿云)是韩湘子大仙。(做拜科)(正末指蓝科,唱)这一个绿罗衫拍板高歌。

(陈季卿云)是蓝采和大仙。(做拜科)(正末指钟离科,唱)

【尧民歌】主尘-个是双丫髻常吃的醉颜酡,(陈季卿云)是汉钟离大仙。(做拜科,云)敢问师父姓甚名谁?(正末云)呆汉,俺不说来。(唱)则俺曾梦黄粱一晌滚汤锅,觉来时蚤五十载暗消磨,(陈季卿云)师父已曾说过,弟子真个忒愚迷。(做拜科,云)今日可也拜的着哩。(正末唱)才知道吕纯阳是俺正非他。(云)呆汉,只怕你也做梦哩。(陈季卿云)弟子如今委实省悟,不是做梦了也。(正末唱)你自去评跋评也波跋,休教咱冷笑呵,只要你觑的那名利场做些娘大。(东华帝君云)奉上帝敕旨,陈季卿既有神仙之分,做吕纯阳弟子,可着群仙引领西去,共赴蟠桃宴者。(词云)西望瑶池集众真,东来紫气彻天门。从今王母琼筵上,共献蟠桃增一人。(陈季卿同众共拜科)(正未唱)

【煞尾】会瑶池庆赏蟠桃果,满捧在金盘献大罗,增俺仙家福寿多,保俺仙家永快活。你将这鹤氅乌巾手自摩,葛履环绦整顿过,音色骡儿便撒和驾一片祥云俺同坐。便有那十万里鹏程,怕甚么海天阔。

题目吕洞宾显化沧浪梦

正名陈季卿误上竹叶舟

杂剧·半夜雷轰荐福碑

元代: 马致远

阅

第一折

(冲末扮范仲淹同外扮宋公序上,诗云)龙楼凤阁九重城,新筑沙堤宰相行。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一书生。老夫姓范名仲淹字希文,累蒙擢用,颇有政声。今谢圣恩可怜,除老夫为天章阁学士之职。这个是老夫幼年朋友,姓宋名公序。还有一个同堂小弟,姓张名镐字邦彦。老夫自登仕途以来,与兄弟张镐数载不能相会,未知进取功名也流落四方?老夫常切切于心,拳拳在念。今奉圣人命,着老夫江南采访贤士,宋公序所除扬州为理。只今日俺两个便索登程去也。(宋公序云)哥哥,您兄弟已行,别无他事,止有一女,未曾许聘他人。哥哥可有甚么好亲事保举,将来就劳哥哥主婚,成就这门亲事。(范仲淹云)相公放心。我有一同堂小弟张镐,论此生的才学,不在老夫之下。我若有书呈到于相公跟前,便成就了这门亲事。(宋公序云)多谢哥哥,您兄弟谨领。则今日辞了哥哥,便往扬州之任走一遭去。(先下)(范仲淹云)宋公序去了也。老夫不敢久停住,则今便往江南采访贤士走一遭去来。(下)(净扮张浩上,诗云)段段田苗接远村,太公庄上戏儿孙。庄农只得锄刨刀,答贺天公雨露思。自家是个庄家,姓张名浩字仲泽,在张家庄居住。广有庄田,牛羊孳畜不知其数,我做个大户。近新来有一个秀才,到我这庄上。我问他名字,他也姓张,名镐字邦彦。此人满腹文章,留在庄上教些学生读书。我偷听他几句言语\\\\\\\"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今日无甚事,看了田禾,我去书房里望那秀才,走一遭去。(下)(正末扮张镐引学生上,云)小生汴京人氏,姓张名镐字邦彦,幼小父母双亡。我有八拜至交的哥哥,乃是范仲淹。他为翰林学士之职,数载不曾相见。小生飘零湖海,流落天涯。在于潞州长子县张家庄上。有一人姓张名浩字仲泽,他见我和他同名同姓,留我在他庄上教着几个蒙童度日。张镐,几时是你那发达的时节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我本是那一介寒懦,半生埋没红尘路。则我这七尺身躯,可怎生无一个安身处?

【混江龙】常言道七贫七富,我便似阮籍般依旧哭穷途。我住着半间儿草舍,再谁承望三顾茅庐。则我这饭甑有尘生计拙,越越的门庭无径旧游疏。(带云)常言道\\\\\\\"三寸舌为安国剑,五言诗作上天梯。\\\\\\\"(唱)既有这上天梯,可怎生不着我这青霄步?我可便望兰堂画阁,刬地着我瓮牖桑枢。

(云)学生每,门首觑着,看有甚么人来。(学生云)理会的。(范仲淹上,云)老夫范学士。自离了汴京,随咱采访贤士,来到这潞州长子县,打听的我那兄弟张镐在于张家庄上教学。老夫直来到此处,探望我那兄弟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祗候人接了马者。学童,你师父在家么?(学生云)师父家里有。(范仲淹云)你报复去,道有范学士特来相访。(学生报云)有范学士在于门首。(正末云)道有请。(范仲淹云)贤弟别来无恙?(正末云)哥哥请坐,受您兄弟两拜。(唱)

【后庭花】哥哥也,咱可便相识了数载余。哎,你个故人音信疏;远阻隔三千里。你可便近新来安乐无?(云)比及哥哥来,我早知道了也。(范仲淹云)兄弟,我又不曾有书信来,你如何知道?(正末唱)我昨夜看文书,猛抬头,疑怪他这灯花儿结聚,今日个果门迎你个长者车。

(范仲淹云)贤弟,论你高才大德,博学广文,为何不进取功名,刬地在此教学为生,可是主何意?(正末云)哥哥,你兄弟一言难尽!(唱)

【油葫芦】则这断简残编孔圣书,常则是养蠹鱼。我去这六经中枉下了死工夫。冻杀我也《论语》篇、《孟子》解、《毛诗》注,饿杀我也《尚书》云、《周易》传、《春秋》疏。比及道河出图、洛出书,怎禁那水牛背上乔男女,端的可便定害杀这个汉相如!

【天下乐】这世里难乘驷马车,想贤也波愚,不并居。我干受了漏星堂半世活地狱。(范仲淹云)你积攒下些甚么囊箧?(正末唱)我浑攒下不到六七斤家麻,五四斗家粟,几时能够播清风一万古?(范仲淹云)贤弟受窘。你肯谒托一两个朋友呵,必有济惠。得些盘费,进取功名,可不好那!(正末云)哥哥,如今难投托人,今人与古人不同。(唱)

【那吒令】当日个结交有周瑜鲁肃,当日个量宽有王阳贡禹,今日个义让无管仲鲍叔。则我这运未通、时难遇,枉了狂图。

【鹊踏枝】我如今带儒冠,着儒服,知他我那命里有公侯也伯子男乎?我左右来无一个去处,天也,则索阁落里韫椟藏诸!

(范仲淹云)兄弟也,你是看书的人,便好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前贤遗语,道的不差也。(正末唱)

【寄生草】想前贤语,总是虚。可不道\\\\\\\"书中车马多如簇\\\\\\\",可不道\\\\\\\"书中自有千钟粟\\\\\\\",可不道\\\\\\\"书中有女颜如玉\\\\\\\";则见他白衣便得一个状元郎,那里是绿袍儿赚了书生处。

【幺篇】这壁拦住贤路,那壁又挡住仕途。如今这越聪明越受聪明苦,越痴呆越享痴呆福,越糊突越有了糊突富!则这有银的陶令不休官,无钱的子张学干禄。

【六幺序】我想那今世里真男子,更和那大丈夫,我战钦钦拨尽寒炉。则这失志鸿鹄,久困鳌鱼,倒不如那等落落之徒。枉短檠三尺挑寒雨,消磨尽这暮景桑榆。我少年已被儒冠误,羞归故里,懒睹乡闾。

【幺篇】则这寒儒,则索村居,教伴哥读书,牛表描朱。为甚么怕去长安应举?我伴着伙士大夫,穿着些百衲衣服,半露皮肤。天公与小子何辜,问黄金谁买《长门赋》?好不直钱也者也之乎!我平生正直无私曲,一任着小儿簸弄,山鬼揶揄。

(范仲淹云)贤弟,似此训蒙呵,几时是你发达时节也!(正末云)您兄弟吃这些学生每定害杀我也。(唱)

【金盏儿】出来的越顽愚,忒乖疏;便有文宣王哲剑难拘束。一个个拴缚着纸毽子,一个个装画闷葫芦。一个撮着那布裙踏竹马,一个舒着那臁肕跳灰驴。他每那里省的鸦窝里出凤雏,您兄弟常则是油瓮里捉鲇鱼。

(范仲淹云)兄弟,请你那东道出来,我和他厮见。(请科,净上,云)我如今无甚事,学堂里望那张镐去。(正末云)老兄,我哥哥范学士来在此,你和他厮见咱。(做见科)(范仲淹云)老兄,贤弟在此多蒙垂顾。(净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正末云)小生往常曾说,此便是小生的哥哥范学士。(净云)多劳相公远降,有失迎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范仲淹云)贤弟,这厮也是个愚理之人。(正末云)哥哥,量他何足道哉!(唱)

【醉扶归】这厮蠢则蠢家豪富,富则富腹中虚。(带云)哥哥,(唱)便道东道和门馆德不孤,他纯经义不词赋,他识字呵不抵死十分看书;他则是个中选的锄田户。

(净云)老相公请坐,我执料些茶饭去。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下)(范仲淹云)兄弟,你身边有何功课。(正末云)您兄弟积下万言长策,哥哥你试看咱。(范仲淹云)兄弟,我将此万言长策献上圣人,保举你为官,意下如何?(正末云)此处岂你兄弟久远安身之地?(范仲淹云)兄弟,既然你要转动,我与你三封书,投托三个人去。头一封书洛阳黄员外,你投托他去。他见我书呈,你那衣食盘费都在此封书上。第二封书是黄州团练副使刘仕林。他见我书呈必有厚赠。这第三封书是最要紧,是扬州太守宋公序,你下到这封书呵,休说你那盘缠鞍马,就是前程事,都在此封书上。兄弟也,你着意者。你若不得第时,权在张家庄上住,我着人来取你为官。你意下如何?(正末云)多谢哥哥赐我这三封书。我辞别东家,便索长行也。(净上,云)弟子孩儿不中用,烧着一只鹅,却揭开锅盖,可被他飞的去了。(正末云)长者,小生在此多多混践。着众学生各自还家去,等我回时,可教他再来读书。哥哥,小弟收拾了琴剑书箱,便索起程也。(唱)

【赚煞】您兄弟先谒信安君,后记扬州牧,看小子今番命福。你兄弟一片功名心更速,岂不闻光阴如过隙白驹。我将这护身符,你着我变几贯青蚨。(带云)长者。(唱)我投人须投大丈夫。则这新丰一旅,将着马周来不遇。(带云)哥哥,你可放心也。(唱)你看我专等常何的那一纸荐贤书。(下)

(范仲淹云)兄弟去了也。长者恕罪。老夫就将着这万言长策去献与圣人,保举兄弟为官。不敢久停久住。祗候将马来,别处采访贤士走一遭去来。(同下)楔子

(旦上,云)妾身是黄员外的浑家。是好烦恼人也!昨日有个秀才投下一封书,俺员外接过书呈看罢,不知怎生,当夜晚间,员外害急心疼亡了。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末上,云)自从张家庄上与哥哥约别之后,小生一径的来到洛阳,投奔那黄员外。昨日下了书呈,在店肆中安下。今日无甚事,黄员外宅上走一遭去。哦,可怎生门首挂着纸钱那?(做唤门科,云)门里有人吗?(旦云)是谁?(正末云)小生是昨日下书的张秀才。(旦云)你是那下书的?兀那秀才,你听者,自从你昨日下了书呈,将俺员外急心疼一夜,妨杀了。今日有甚脸上我门来?你若入门时,抓了你那脸。猝风暴雨,不入寡妇之门。你快回去!(正末云)谁死了?(旦云)员外死了。(正末做哭科,云)张镐,你好命薄也呵!哥哥与我三封书,头一封书投与洛阳黄员外,昨日下了书,一夜急心疼死了那员外也。小生不避驱驰,索往黄州投着团练副使刘仕林走一遭去罢。(唱)

【仙吕】【赏花时】我恰做访戴山阴王子猷,身似飘飘没缆舟,为活计拙如鸠。则这客僧投寺宿,措大谒儒流。

【幺篇】投至得千里书回碧树秋,则怕这一夜霜天白发愁。王粲谒荆州,我想那朝中故友,休教我空倚定仲宣楼!(下)

第二折

(范仲淹同使官上,云)老夫范学士。自从江南采贤士,到于朝中,老夫就将兄弟张镐所作万言长策献与圣人。谢圣恩可怜,就加张镐为吉阳县令。老夫本待亲身自去,争奈公事冗杂。老夫差一使命去加官赐赏。使命,你近前来,我嘱付你:你去潞州长子县张家庄上,有一个是张镐,为他献了万言长策,圣人的命,加他为吉阳县令,教他走马到任。小心在意,疾去早来。(下)(使官云)领了老相公言语,直到潞州长子县张家庄上,加官赐赏走一遭去。(下)(净上,云)自家张浩。自从那张秀才散了学生,去了许多时也。我今日看了田禾,回来无甚事,且闲坐些儿则个。(使官上,云)来到也。左右接了马者。张浩,听圣人的命。(净云)呀!快装香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做跪科,使官云)张浩,为你献了万言长策,圣人见喜,加你为吉阳县令,教你走马上任。谢恩。(净拜科,云)待茶饭了去。(使官云)不必了。小官事忙。将马来,回圣人话去。(下)(净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嗨,我几曾有那万言长策来?是那张镐的,错加了官也。且由他,有谁知道?我如今不可久停久住,收拾鞍马,便索理任去也。(下)(正末上,云)小生张镐。收拾琴剑书箱,且往黄州投奔团练使刘仕林走一遭去呵!(唱)

【正宫】【端正好】恨天涯,空流落。投至到玉关外,我则怕老了班超。发了愿青霄有路终须到,刬地着我又上黄州道。

【滚绣球】这一遭,下不着,孔融好等你那弥衡一鹗。哥也,我便似望鹏抟万里青霄。你搬的我撒了学,置下袍,去这布衣中莽跳。空着我绕朱门,恰便似燕子寻巢。比及见这四方豪士频插手,我争如学五柳先生懒折腰,枉了徒劳。

小生幼年间攻习儒业,学成满腹文章,指望一举状元及第,峥嵘发达。谁想今日波波碌碌,受如此般辛勤也。(唱)

【叨叨令】往常我青灯黄卷学王道,刬地来红尘紫陌寻东道。如今十个九个人都道,都道是七月八月长安道。兀的不困杀人也么哥!看书生何日得朝闻道?

(云)贫乃士之常。圣人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唱)

【滚绣球】虽然我住破窑使破瓢,我犹自不改其乐,后来便为官也富而无骄。洛阳书坐化了,黄州书自窨约。比及那时节有一个秀才来投托,这世里谁似晏平仲善与人交?(云)到那财主门首,报复将去,有个秀才下书。那财主便道:着他门首等者。(唱)他腆着胸脯,眼见的昂昂傲。(带云)要他那赍发呵,(唱)将我这羞脸儿怀揣着慢慢的熬。(带云)投至得他那几贯钱呵!(唱)轻可等半月十朝。

(云)这里是个三叉路,不知那条路往黄州去?天色喧热,就在这柳阴直下歇一歇,等一个来往的人问路咱。(正末坐地科)(行者上,云)好热也,晒杀我也!(正末云)一个出家人来了。我问讯咱。(唱)

【倘秀才】敢问你个禅师长老。(行者云)问甚么?(正末唱)这条路去黄州也不错?(行者云)正是黄州大路。(正末唱)长老也,则他这钟不宜时,为甚敲?(行者云)是无常钟,死了人便撞这钟。(正末唱)我道死了人的不是个锄田汉。(行者云)不是。(正末唱)必然是个富官僚。(行者云)可知哩。(正末云)这官人姓甚名谁?(行者云)我说与你,死了的官人是黄州团练使刘仕林。(正末唱)我听的他道了。(做叹气科)(唱)

【醉太平】争些儿把我撞着,可着我心痒难揉。扬州太守听消耗,你这其间莫不害倒?第一封书已自无着落,第二封书打发谁行要?我将这第三封扯做纸题条。(带云)张镐,(唱)则好去深村做教学。(行者云)吓我这一跳。秀才,你闲也是忙?忙便罢,闲便来寺里吃酸馅来。(正末云)长老恕罪。张镐也,怎生如此般命蹇?哥哥与了三封书,妨杀了两个人。第三封书谒托扬州剌史,罢、罢、罢,我不往扬州去,我则加那潞州长子县张家村上,等哥哥消耗,可不好那。(下)

(龙神上,诗云)独魁南海作龙神,兴云降雨必躬亲。曾因误受天公罚,至今不敢借凡人。吾神乃南海赤须龙是也。奉玉帝敕旨,着吾神行雨。身体困倦,在于庙中歇息片时,有何不可。(正末上云)好大雨也!兀的是个龙神庙,我则那里避雨去咱。(唱)

【倘秀才】则他这香火冷,把他庄家赛倒。莫不是雨雪少,把这黎民来瘦却?古庙荒凉饿鬼嚎,我权捻土做香烧,怨书生的命薄。

(云)供桌上有一个珓儿,我试问神道路。小生张镐,流落在潞州长子县张家庄,教着几个村学。当时一日,有我的哥哥范学士为访小生,将我万言长策进了,保举我为官;又与我三封书,两封书妨杀两个人。第三封书,小生不曾往扬州去。如今则回潞州长子县,去张家庄上等待哥哥消耗。小生若是能够为官,便与三个上上大吉;若是不能够为官,便与我三个下下不合神道。(唱)

【滚绣球】将碑珓儿咒愿了,香炉上度了几遭。(做掷珓科,云)原来是个下下不合神道。(三科)(唱)可怎生一掷一个不合神道?和这块臭珓泥也折贵攀高。遮莫是角木珓、氐土貉,大古里是今秋水落。你下、下、下,淹了我大段田苗。将我些有金银富汉都亡过,我和你无祭享泥神两个厮撞着。(带云)我骂你呵,(唱)那里也雨顺风调!

(云)这披鳞的曲蟮,带甲的泥鳅!我歹杀呵是国家白衣卿相,你岂敢戏弄我!怎生出的这恶气?我则题破这庙宇,便是我平生之愿。取出我这笔墨来。有这檐间滴水,磨的这墨浓,蘸的这笔饱,就这捣椒壁上写下四句诗。(做写科,云)诗写就了,我表白一遍咱。(诗云)雨旸时若在仁君,鼎鼐调和有大臣。同舍若能知此事,谩将香火赛龙神。我题罢这诗也,觉一阵昏沉,就这殿角边歇息咱。(末做睡科)(龙神云)叵耐张镐无礼!你自命蹇福薄,时运未至,却怨恨俺这神祗,将吾毁骂,题破我这庙宇,更待干罢!你行一程,我赶一程;行两程,我赶两程。张镐,你听者:(诗云)你亏心折尽平生福,行短天教一世贫。古庙题诗将俺这神灵骂,你本是儒人,我着你今后不如人!(下)(正末做醒科,云)天色晴了,日影儿出来也。我赶程途去,便索长行。(下)(净骑马上,云)自家张浩的便是。托赖祖宗余荫,得了这官,如今去赴吉阳县令。万言长策不是我的,是那个张镐的。我就混赖了他的,有谁知道?今日走马赴任,行动咱。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正末上云)兀的不是张仲泽,仲泽!(净云)不中,我索走走走。(下)(正末唱)

【呆骨朵】我这里高阜处不住的呀呀叫。(曳剌上云)一匹好马也。(正末唱)见一个带牌子的曳剌随着。(云)敢问吗?(曳剌云)你问甚么?(正末唱)这个姓甚名谁?(曳剌云)姓张是张浩。(正末唱)他那年纪儿是大小?(曳剌云)三十岁也。(正末唱)莫不在长子县村中住?(曳剌云)是长子县居住。(正末唱)因甚上为官爵?(曳剌云)为他献了万言长策来。(正末云)他那里有万言长策?(唱)我则这旧相知张仲泽。(带云)哥哥休怪。(唱)管是我眼睛化,将他错认了。(曳剌云)傻屌放手!我赶相公去。(下)(正末云)他那里取万言长策来?世上多有同名同姓的,我则回潞州长子县张家庄上,待等哥哥消耗便了。(下)(净骑马上,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天色晴了也。我走了这一日,觉的有些困倦,且下这马来,拴在柳树上,在这绿阴之下暂歇息咱。(曳剌上,云)好块子马,脚打着脑杓子走,赴不上。兀的不是那块子马,相公敢在这里。(曳剌见净科)(净云)兀那厮是甚么人?(曳剌云)洒家是个曳剌,接相公来,则被那块子马走的紧,洒家紧赶着跟不上,接不着相公。(净云)你知道你那罪过吗?(曳剌云)洒家不知道。(净云)你要饶你那罪过吗?(曳剌云)可知要饶哩。(净云)你路上曾见个秀才么?(曳剌云)洒家见来。(净云)你杀了他去,我便饶了你罪过。(曳剌云)洒家知道,我杀那傻屌去。且慢者,乞个罪名。(净云)他拐了我梅香,偷了我壶瓶台盏,你杀了他去!(曳剌云)我便去。(净云)你回来!倘若你不杀他呵,你休瞒了我;要你三件信物:要他那衣襟衫子、刀上有血、挣命的土刻滩子。三体都有,你便回话。(下)

(正末上,云)天色暄势,打破了我这脚。我慢慢的行波。(曳剌赶上,云)兀的不是那傻屌。兀那秀才,你住者,我和你说话。(正末云)那骑马的可正是张钟泽吗?(曳剌云)俺那相公认的你,着我与你十两枣穰金,在我这腿曲裢子里打着,你自取去。(正末云)在那里?(做低头取科)(曳剌云)你黄泉做鬼休怨我!(做杀末科)(正末云)哥哥饶俺生命!小生其实冤屈,死于九泉之下,我不告张仲泽,我则告着你。(曳剌放末科,云)兀那秀才,他道你拐了他梅香,偷了他壶瓶台盏,教我来杀你。你可说你怎生冤屈,你试慢慢说一遍咱。(正末云)哥哥,你停嗔息怒,听小生从头至尾告诉得来。小生姓张名镐字邦彦,他姓张名浩字仲泽,因与俺同名同姓,他留小生在他庄儿上教着几个村童。当初一日,有我的哥哥是范学士来相访小生,将我的万言长策收了,又与了我三封书。两封书妨杀了两个人。有第三封书,小生不曾往扬州去。眼见的小生离了那庄上,哥哥着人来喧唤我为官,小生可不在。他也姓张名浩,我也姓张名镐,同名同姓,赖了我这官爵。他恐怕久后白破他这事,故意着哥哥来杀坏小生,他自封妻荫子。哥哥,你没来由替别人做甚么?(曳剌云)恁的呵,是俺那傻屌的不是。(正末云)小生到不怪那张仲泽,则怪我那范学士哥哥。(曳剌云)兀那秀才,你休胡说,那范学士你怎生怨他?(正末唱)

【倘秀才】我则为他三封书把我这前程来误却,万言策被人赖了。大道上肯分的轴头儿厮抹着,他请我在庄儿上教村学,也曾看成的我至好。

(曳剌云)兀那秀才,他也姓张名浩,你也姓张名镐。他是那一个浩字,你是那一个镐字?你试说我听咱。(正末云)哥哥不知,听小生说。(唱)

【滚绣球】我是金字边着个高。(曳剌云)可他呢?(正末唱)他是点水边着个告,因此上一般名号。(曳剌云)那加官的管着甚么来?(正末唱)谁想这送宣的再也不辨个根苗。他道是盖世豪,我道是儿女曹,咱两个非同管鲍,哥也,则你那十两枣穰金是鞘里藏刀。俺两个一时本是知心友,不想道半路里翻为刎颈交。他怎肯将我耽饶?

(曳剌云)兀那秀才,你不说呵,我怎么知道。既然这等,饶你性命,不杀你。(正末云)谢了哥哥。(做行科)(曳剌云)兀那秀才转来,问你要三件信物。(正末云)那三件信物?(曳剌云)要你那衣衫襟、刀子有血、挣命的土刻滩子。你与我这三件儿,你便去。(正末云)哥哥,你要衣服,可割一块云。(曳剌云)将来。(做割科,云)衣襟有了也。这刀子上要有血。(正末云)怎么能够这刀子有血?(曳剌云)兀那秀才,拣你那不痛处,我扎一刀子。(正末做怕科,云)哥哥,那答儿是不疼的(曳剌云)兀那秀才,你打破鼻子。(正末做打鼻科)(曳剌云)你重些打。(正末云)哥哥,怎么打?(曳剌自做打鼻出血科,云)这般打。(正末云)哥也,打破你的鼻子,就着那血抹在那刀子上罢,省的我打。(曳剌云)倒好了你也。那秀才,你躲了!(做跌倒科)(正末云)哥也,你甚么?(曳剌云)傻屌也,可是那挣命的土刻滩子。(正末云)感谢哥哥,此恩念异日必当重报。敢问哥哥姓甚名谁?(曳剌云)我姓赵,是赵实。你久后得官呵,休忘了赵实。(正末云)哥哥是赵实,我牢记着哩。小生一句话敢说么?(唱)

【煞尾】你是必兴心儿再认下这搭沙和草,哥也,你可休不挂意揩抹了这把带血刀。(带云)张浩,(唱)休想天公把你饶!鞭牛汉平白的赖了官爵,采桑妇没来由受了郡诰。我空向他乡走一遭,千里投人怕的是到。若不是吾兄义气高,若不是哥哥怎生了?山海也似恩临决然报!异日峥嵘厮撞着,请一个传神巧待诏,一幅丹青写容貌。堂上铺陈挂幔幕,罗列杯盘置椅桌,百味珍羞不教少。一炷明香旦暮烧,将你那救我命的恩人,(带云)你是赵实哥哥,(唱)直供养到老!(下)

(曳剌云)秀才去了也。三件信物都有了,我回相公话去。(下)

(净上,云)这厮好不干事,这早晚不来回话。(曳剌上,见净云)相公,洒家回来了也。(净云)你杀了那秀才不曾?(曳剌云)我赶上只一刀,杀了那秀才,三般验证都有。衣衫襟、刀子有血,相公怕不信呵,去看那挣命的土刻滩子。(净云)这厮好男子,我饶了你接不着的罪过。(背云)秀才也杀了,这厮久后说出来可怎了?则除是这般。兀那曳剌,你去了一日光景,马不曾饮水,兀那里有井,你那里打些水饮马去。(曳剌云)洒家知道。(曳剌做打水,净推科)(曳剌云)有人推我!(做转身按倒净科,云)叫有杀人贼也!(宋公序引随从冲上,云)小官宋公序。今取回京师去也。来到此处,是甚么人吵闹?拿近前来!你是甚么人?你说。(曳剌云)洒家是吉阳县伺候,教小人接新官去,接着这个傻屌。他道,你怎么误了接待我?洒家便道,那马走的紧,小人赶不上。他便道,你要饶你吗?洒家便道,可知要饶哩。他便道,你路上曾见一个秀才来?我便道,见来。他道,你去杀了他去。我便道,乞个罪名。这个傻吊便道,他拐了我梅香,偷了壶瓶台盏。他又怕我不肯杀他,问我要三个信物验证,要衣衫襟、刀子有血、挣命的土刻滩子。洒家赶上秀才,说了他项上事。那秀姓张名镐,道傻屌也姓张名浩,他两个一般名字。他混赖了他万言长策,得了他官爵。洒家听的说,我放的秀才去了,回这傻屌的话。他久后怕我说出来,着我饮马去。我到井边,恰待打水,这傻屌便要推我在井里。相公,我死呵不打紧,我有八十岁的母亲,可着谁侍养?说兀的做甚!(词云)小人说从头至尾,说的来不差半米。杀了秀才又淹死洒家,傻屌也你做的个损人利己。(宋公序云)我多听的范学士哥哥说一个张镐的名儿。这个未知是不是?祗候人,拿住这两个人,跟随我去到于京师,见了范学士亲问明白。我自有个主意。左右,那里将马来,赴京师走一遭去。(净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同下)

第三折

(范仲淹上,云)老夫范学士。自从将兄弟张镐加为吉阳县令,至今音信皆无。老夫今奉圣人的命,差老夫饶州公干。收拾行装,便索往饶州走一遭去来。(下)(外扮长老上,词云)涧水煎茶烧竹枝,袈裟零落任风吹。看经只在明窗下,花开花落总不知。贫僧乃荐福寺长老。自幼出家剃度为僧,经文佛法无不通晓。我这寺中碑亭内有一统碑文,是颜真卿写的,就是他亲手镌的。书法精妙,寺中以为至宝,等闲人不得见。近日有一人姓张名镐,是范学士的朋友。因持三封书投托人,妨杀了两个人,流落在此,贫僧每日斋食管待。今日无甚事,请到方丈中与此人攀话。这早晚敢待来也。(正末上,云)打听的范学士哥哥在此饶州为剌史,小生一径的投到饶州来。不想哥哥又宣的回去,将小生淹留在这荐福寺中安下,多多的定害这长老。早间使人来请小生,须索方丈中走一遭去呵!(唱)

【中吕】【粉蝶儿】千里而来,早则不兴阑了子猷访戴,干赔了对践红尘踏路的芒鞋。则俺那守饶州、范学士,故人安在?哥也,不争你日转千阶,我便是第三番又劫着个空寨。

【醉春风】行杀我也客路远如天,闪杀我也侯门深似海。趁着这木鱼声,每日上堂斋;秀才也,更做甚么客、客?谢长老慈悲,为小生贫困,将我做上宾看待。

(见长老科,云)长老,小生在此多混践长老也。(长老云)不敢。请坐。敢问先生学成满腹文章,为何不进取功名,刬地流落四方,是何主意?(正末云)长老不问呵,小生不敢说。休赚絮烦,听小生说一遍咱。(长老云)先生慢慢说一遍。(正末唱)

【石榴花】小生可便等三年一度选场开,守村院看书斋。(长老云)当初范学士可怎生相访来?(正末唱)不想俺那月明千里故人来,他见我便困在、万丈尘埃。(长老云)说道了与你三封书,去投奔人如何?(正末唱)倚仗着他三封书,还了我这饥寒债。(带云)好处托生也。(唱)先妨杀一个洛阳的员外,奔黄州早则无方碍,半路里先引的一个旋风来。

(长老云)先生但肯谒托一两个朋友呵,必有济惠。(正末唱)

【斗鹌鹑】只为他财散人离,闪的我天宽地窄。抵死待要屈脊低腰,又不会巧言令色,况兼今日十谒朱门九不开。休道有七步才,他每道十二金钗,强似养三千剑客。

(长老云)先生何不进取功名,自甘流落?(正末云)小生待要往京师去,争奈缺少盘缠。(长老云)既然如此,你若进取功名呵,我无物相赠,我这碑亭中有一通碑文,乃是颜真卿书法,我将一千张纸,几锭墨,教小和尚打做法帖,卖一贯钱一张,往京师去一路上做盘缠,意下如何?(正末唱)

【普天乐】谢吾师,倾心爱,有田文义气、赵胜的胸怀。打一统法帖碑,去向京师卖。到处里书生都相待,谁肯学有朋自远方来?那里取鸣时的凤麟,则别些个喧檐的燕雀,当路的狼豺。

(长老云)先生,今日天色晚了,到来日着行者与你打法帖。老僧回方丈中去也。(下)(正末云)我闭上这门,就方丈中宿过一夜。明日五更前后,打了这碑文,慢慢的上路便了。(内做雷响科)(云)兀的雷响,不下雨也!我开了这门试看咱。好大雨也呵!(唱)

【红绣鞋】本待看金色清凉境界,霎时间都做了黄公水墨楼台。多管是角木蛟当直圣亲差,把黄河移得至,和东海取将来,抵多少长江风送客。(带云)这雨越下的大也。(唱)

【上小楼】这雨水平常有来,不似今番特煞。这场大雨非为秋霖,不是甘泽,遮莫是箭杆雨、过云雨,可更淋漓辰霭。(带云)我今夜不读书。(唱)看你怎生飘麦。

(带云)兀的不吓杀我也!(唱)

【幺篇】振乾坤雷鼓鸣,走金蛇电影开。他那里撼岭巴山,搅海翻江,倒树摧崖。这孽畜,更做你这般神通广大,也不合佛顶上大惊小怪。

(龙神上,云)鬼力轰碎了碑文。这张镐,你听者。(诗云)莫瞒天地神祗,祸福如同烛影随。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下)(正末云)天色明了,我看那碑文。呀!一夜雷轰碎了这碑文也!(唱)

【满庭芳】粉碎了阎浮世界,今年是九龙治水,少不少珠露成灾。将一统家丈三碑,霹雳做了石头块,这的则好与妇女捶帛。把似你便逞头角欺俺这秀才,把似你便有牙爪近取那澹石,周处也曾除三害。我若得那魏征剑来,我可也敢驱上斩龙台。

(云)怎生不见长老到来?(长老上,云)张先生,一夜雷雨不住,可是怎生?(正末云)长老,一夜雷轰碎了这碑文也。(长老云)你因甚恼着雷神来?(正末唱)

【快活三】你不去五台山里且逃乖,干把个梵王宫密云埋。则待要倒天河淹没了讲经台,那里取日月光琉璃界。

【鲍老儿】当日个七个女思凡,养着俺这秀才,那其间可不好霹碎了天灵盖。古庙里题诗,是我骂来。我不曾学了煮海张生怪。我腹怀锦绣,剑挥星斗,胸卷江淮,饶你冲开海狱,磨昏日月,崩塌山崖。(云)长老,小生命运如此,是天不容小生也。这殿角边有株槐树,要我这性命做甚么?倒不如撞槐身死。(范仲淹冲上拖末,云)蝼蚁尚且贪生,为人何不惜命?(正末唱)

【十二月】我为甚么的做鉏麑触槐,拚舍了这土木形骸?(范仲淹云)孔子有言:\\\\\\\"吾岂匏瓜也哉!\\\\\\\"好着我无处安排。(范仲淹云)我不曾与你三封书来?(正末唱)再休题三封书与我添些儿气概,怎知道救不得我月值年灾。

【尧民歌】做了场蒺藜沙上野花开。(范仲淹云)指望你金榜标名。(正末唱)但占着龙虎榜,谁思量这远乡牌?那里是扬州车马五侯宅,今日个洛阳花酒一时来?哀也波哉,西风动客杯,空着我流落在天涯外!

(范仲淹云)兄弟也,你则今日跟的我往京师见圣人去来。(正末云)小生情愿跟的哥哥走一遭去。(唱)

【耍孩儿】更怕我东南倦上红尘陌,空惹的行人赛色。可不骑鹤人枉沉埋,把着个颜回瓢也叫化的回来。未曾结庐山长老白莲社,正遇着东海龙王大会垓。他共我冤仇大,将这座药师佛海会,都变作赵太祖凶宅。

【二煞】若不是八金刚护着寺门,险些儿四天王值着水灾。偏这条龙不受佛家戒。恰才禅灯老衲开青眼,可又早荐福碑文卧绿苔。空悲慨!他风云已遂,我日月难捱。

【一煞】虽然相公回百姓安,则怕小生行雨又来,也是我曾经着蛇咬自惊怪。我则见一株松影横僧舍,错认做个千尺苍龙卧殿阶,真无奈。今日贵神迎见喜,我问甚么青龙洞求财。

【煞尾】相公文章欺董仲舒,诗才过李白。则为这三封书赍发我做十年客,你则休教八辅相葫芦提了那万言策。(同下)

(长老云)贫僧无甚事,陪着范学士同赴京师走一遭去来。(下)

第四折

(范仲淹上,云)老夫范学士,自与兄弟张镐同到京师,见了圣人,日不移影,对策百篇。圣人见喜,加为头名状元。今日驿亭中安排茶饭,管待状元。令人请去了,这早晚敢待来也。(正末上,云)张镐怎想有今日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往常我望长安心急马行迟,谁承望坐请了一个状元及第。恕面生也白象笏,少拜识也紫朝依。今日个列鼎而食,煞强如淡饭黄虀。到今日恰回味。

【驻马听】当日个废寝忘食,铸铁砚长分磨剑的水;到今日攀蟾折桂,步金阶才觅着上天梯。得青春割断管宁席,险白头掷却班超笔。谢罢礼,君恩敕赐平身立。

(做见科)(范仲淹云)兄弟峥嵘之日,奋发有时。若不是这一番举荐呵,岂有今日?(正末云)不干哥哥事。(范仲淹云)果然不干我事,是兄弟的才学过人。(正末云)也不是。(范仲淹云)都不是呵,凭甚么得这官来?(正末唱)

【雁儿落】都则为范张鸡黍期,今日得龙虎风云会。你休夸举荐心,我非得文章力。

【得胜令】都则为那平地一声雷,今日对文武两班齐。想当初在古庙里题诗句,谁承望老龙王劈破面皮。其实、驱逼的我无存济;谁知、可元来运通也有发迹。

(长老云)贫僧来到这京师,听知的张镐中了头名状元,在于驿亭中。我望相公走一遭去。(做进见科)(范仲淹云)长老间别无恙?(正末云)长老勿罪。(长老云)恭喜相公已得美除。(正末唱)

【落梅风】当日个荐福碑,多谢你老禅师倒陪了纸墨。不想那避乖龙肯分的去碑上起,可早霹雳做粉零麻碎。

(宋公序上,云)小官宋公序。听知的范学士哥哥在驿亭中,我先去见哥哥去。赵实,你休着走了那张浩,只在这里等着。来到门首,我自过去。(做见范科,云)哥哥一别许久。(范仲淹云)相公,你与这相公厮见。(宋问科,云)敢问哥哥,这位是谁?(范仲淹云)则这个便是张镐。(看张云)呆弟,这个便是扬州太守宋公序。(正末唱)

【水仙子】枉自有三封书札袖中携,我则索拨尽寒炉一夜灰。眼睁睁现放着傍州例,我则去那菜馒头处拖狗皮。早两桩儿送的来路绝人稀。(范仲淹云)兄弟,那死的死了,扬州为何不去?(正末唱)便道你扬州牧能义气,我则怕又做了死病难医。

(宋公序云)哥哥不知,您兄弟路上拿住一个假张浩也。(范仲淹云)在那里?拿将过来。(正末云)张仲泽,我和你有甚冤仇,着人杀坏我来?(净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正末唱)

【川拨棹】你道你便老实,你不知为不知,你只会拽耙扶犁,抱瓮浇畦。万言策谁人做的?你待要狐假虎威。哎,你个贾长沙省气力。

【七弟兄】就里、端的,现放着试金石。这是万邦取则鱼龙地,对金銮壮志吐虹霓,不比你那看青山满眼骑驴背。

【梅花酒】呀,张仲泽你忒下得,说小生当日,正波迸流移,无处可也依栖。他倚恃着黄金浮世在,我险些儿白发故人稀。当日在,村庄里、村庄里,教学的;教学的,谢天地;谢天地,遂风雷;遂风雷,脱白衣;脱白衣,上丹墀;上丹墀,帝王知;帝王知,我身亏;我身亏,那一日;那一日,便心坦克;便心里,得便宜。

【收江南】呀,你今日讨便宜翻做了落便宜。你待将沤麻坑,索换我那凤凰池。(净云)可怜见我父亲年纪高大,又有疾病哩。(正末唱)你道你父亲年老更残疾,他也不是个好的。常言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云)只不见我那大恩人在那里?(曳剌云)相公认的洒家吗?只我便是赵实。(末云)哥哥,受张镐两拜。(曳剌云)洒家不敢,相公请起。(范仲淹云)兄弟,你为甚么拜他?(正末云)哥哥不知,我当此一日,若不是他饶了我性命呵,岂有今日!(范仲淹云)原来有这等事。你一行人听我下断:假张浩暗赖了万言长策,诈图官爵,杀坏平人,市曹中明正典刑;赵实见义当为,不行邪径,就加你为吉阳县令;荐福寺长老加为紫衣太师;宋公序选吉日良辰,就招女婿张镐过门。老夫杀羊造酒,做一个喜庆的筵席。(众谢科)(正旦唱)

【鸳鸯煞】则这远公休结白莲会,谢安却被苍生起,谁知也有这日。成就了宰相荐贤心,才趁了男儿仗义胆,白破了贼汉拖刀计。倒招了个女娇娃结眷姻,和你这老禅师为交契。大都来是书生命里,不争将黄阁玉堂臣,几乎的做了违宣抗敕鬼。

题目三封书揭扬州牧

正名半夜雷轰荐福碑

漫兴

清代: 吴鸿璧

阅

十亩桑阴退灌园,高情萧淡薄华轩。闲评花史消长昼,细剪松毛覆断垣。

白眼漫言同阮籍,赤须曾不似刘琨。黄金用尽空羞涩,肯学儿曹倚市门。

不言钱

明代: 章志宗

阅

阮籍性嗜酒,嵇康不言钱。二公生颇异,谁云贤不贤。

我无嗣宗才,亦无夷甫权。懒向陌中走,秪爱山中眠。

酿泉成美酒,作诗成长篇。求道心是道,脩仙身是仙。

不蕲皇命召,须待玉音宣。何时出世间,骑鹤上青天。

舟至嘉兴界道梗不前二首 其一

清代: 金武祥

阅

只身转徙乱离间,中道徘徊涕自潸。阮籍穷途惟痛哭,杜陵閒道望生还。

泽嗷鸿雁情谁恤,藩触羝羊遇更艰。翻悔当时轻作别,不应撇手去乡关。

寄题几仲所居二诗次定国王父旧韵 其二

宋代: 苏过

阅

涉世谁如子,凛然霜中筠。独能退藏密,恐污元规尘。

阮籍废臧否,曹参惟饮醇。谁为晤语者,黄卷对古人。

重寄一首

宋代: 苏轼

阅

凛然高节照时人,不信微官解浼君。

蒋济谓能来阮籍,薛宣直欲吏朱云。

好诗冲口谁能择,俗子疑人未遣闻。

乞取千篇看俊逸,不将轻比鲍参军

和震宇岁暮杂感

近现代: 张力夫

阅

经年别后只身忙,乡思萦回旅舍床。渤海泛舟晨落寞,昆山踏雪暮苍凉。

归时可醒班超梦,去日曾嘲阮籍狂。庭院梅花闲弄影,随风犹自度寒香。

斜日二首 其一

宋代: 张耒

阅

斜日归钱暑,秋容淡太虚。閒云工变易,片月自清孤。

淹泊年华老,凄凉岁事馀。时违自朴拙,兴懒日萧疏。

阮籍慵耽酒,文园病著书。簪缨非草野,江海得樵渔。

即事

元代: 项炯

阅

江南水阔疑无地,汉北风高忽似秋。鸿雁定应惊悄悄,麒麟何许泣幽幽。

步兵阮籍唯耽酒,隐士庞公不入州。敢餍朝盘惟苜蓿,封侯浑是烂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