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

寄舒真人

元代: 马祖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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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来华盖,琳坛集羽衣。

石因钟乳腻,松为茯苓肥。

剂墨香翻杵,修琴玉布徽。

天低临象纬,日近逼光辉。

竹里开长径,池边蔽小扉。

红迷霞绮错,绿涨水环围。

仙杏葩凝赤,蟠桃萼剪绯。

龙来还独宿,鹤去更知归。

割蜜蜂先避,衔书凤自飞。

祠雷陈古磬,符鬼掣灵旗。

丹井泉偏冽,铜盘露未晞。

俗人那得识,诗客尽相依。

伊我逢休浣,从兹咏浴沂。

凭师消鄙吝,犹可采山薇。

杨叔武北堂夜话

宋代: 蔡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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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晏物景薄,层阴向晚饶。

轻云隐微月,残雪栖枯条。

夫君有高适,顾我慰寂寥。

潇洒开北堂,拂榻延良宵。

前几陈古书,坐见千载遥。

间亦发新句,幽思含九韶。

神明静外照,念虑醉中消。

扬雄戎丹轂,颜子安一瓢。

良玉不火变,翠柏宁霜彫。

此心固独往,声利讵得招。

罏灰寒更劃,灯灺落仍挑,

相看数漏板,后会诫重要。

焦山 其六

明代: 杜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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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堂陈古鼎,青绿略参差。沙劫何多故,商周仅片时。

神工疑太浅,怪物复安施。不必论真赝,风尘忌独知。

马别主

宋代: 陈古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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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别主兮,涕泗沾臆。

士别主兮,喜见颜色。

于嗟马兮,胡恋而驻。

于嗟士兮,胡弃而背。

莫饮酒

宋代: 陈古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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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饮酒,酒醒骂人绕盆走。

酒香入脑头欲旋,骂声渐低涎落口。

草履有长短,伸脚可试否。

未论身后五车书,已随生前一杯酒。

志怪

宋代: 陈古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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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万仞渊,下有骊龙珠。

佩之寿松乔,售之富侔都。

贪夫临渊羡,重利轻微躯。

百金不龟药,千金水犀珠。

丹砂与翠羽,陆产海所无。

赍装涛浪中,巨阙光炯如。

粲粲两青童,骈肩问所须。

再拜上珠翠,敢问龙起居。

青童粲玉齿,云龙卧玄虚。

为君穷珠山,鞭云取长驱。

云急风更恶,苍梧来时徐。

丹药两须失,哀哉饱鲸鱼。

雨中泊朱红溪

清代: 顾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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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冒千山,清泉散万壑。云岚互冥濛,雷电辄间作。

祫衣生微寒,蓬窗坐萧邈。书卷陈古今,抗心良有托。

物役谁能辞,尘缨由自缚。绕林姑恶鸣,侧岸藤花落。

赠翠峰上人

明代: 童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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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壶仙人古词伯,千里闻风未曾识。奇书名画数相遗,兵尘不一见颜色。

云山望断今已仙,他生相见应千年。翠峰上人远相过,下笔似得壶公传。

高斋反关无俗客,日对云林写萧瑟。丹青脱略儿女姿,篆籀横陈古人迹。

古来草圣曾几人,近代独数张藏真。藏真一往不可得,吾师醉来下笔亲。

高堂云壁照人目,运肘挥毫风雨速。青天云雾生晦冥,白日龙蛇起平陆。

枯藤老树悬苍烟,珊瑚玉玦相钩连。郏鄏九鼎出泗水,支祈铁锁沦重渊。

世人贵耳恒贱目,奇宝往往弃道侧。虞公未信百里奚,燕市自售千金骨。

半生湖海西复东,春如社燕秋如鸿。地肺山前踏萝月,天目岭上眠松风。

十年乡国不相见,白首他乡初会面。形容未识闻语音,知是山人共乡县。

握手访旧心为惊,旧交落落如晨星。相知少年尽头白,却话故山双眼青。

老我思归归未得,咫尺江涛隔吴越。凭君为我图家山,早晚东归看山色。

初冬从幸汉故青门应制

唐代: 沈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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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建都邑,渭水对青门。朝市俱东逝,坟陵共北原。

荒凉萧相阙,芜没邵平园。全盛今何在,英雄难重论。

故基仍岳立,遗堞尚云屯。当极土功壮,安知人力烦。

天游戒东首,怀昔驻龙轩。何必金汤固,无如道德藩。

微臣谅多幸,参乘偶殊恩。预此陈古事,敢奏兴亡言。

陈古洲表弟诗来多感慨就韵寄酬

明代: 庞尚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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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浮云敢浪言,与君尊酒笑灯前。升车肯负题桥志,挂剑曾轻负郭田。

白笔昔惭亲凤幄,玄冠何意插貂蝉。时来莫叹冯唐老,皓首还逢汉主怜。

张横渠赞

宋代: 陈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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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龙吐毒,烈火四焚。

先王载籍,毕罹其屯。

刘汉崛兴,访索丘坟。

群儒掇拾,百不一存。

绵蕝之野,陋兮叔孙。

胸谋腹断,己学自尊。

致彼古礼,寥落我闻。

勇哉先生,绝类离伦。

追千岁上,以礼立身。

隐居关右,化行于民。

宾嘉丧祭,唯古之循。

坐令邹鲁,复见咸秦。

岩岩泰山,烈烈秋暾。

先生谨严,比德实均。

嗟世习非,诚难具论。

弃礼自快,纷其如云。

感今陈古,歌以斯文。

庶由高躅,起我后昆。

涤生擢学士芝房有诗道其进官之速而勉以乡先辈风义其言甚美因和此篇赠涤生并呈芝房

清代: 邵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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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交天下士,楚材特瑰秀。畜水于地中,洞庭最闳富。

湘山厄秦赭,愤发气蒸馏。金丹数夏赋,九牧逊多又。

入座意森沈,万象欲笼覆。行身类兀岸,吐词必庞厚。

莫不抱古编,额额日讨究。观其所执持,贲育莫果斗。

岂繄天所开,今此贤古旧。曾侯才既老,负重胜杗廇。

飞飞赤凤皇,天网适游彀。几日呼其曹,丹阙巩神构。

鼎膏举刚扃,井汲资坚甃。高明来走驺,毂畅辐争凑。

甘言善熏移,妙质恐迁贸。孙子陈古义,丁嘤友声奏。

胪说乡先生,诫勉愿塞副。丈夫自植立,本在畏屋漏。

事功勿意行,著述要心句。流从固须矫,亢骜慎母狃。

时艰拨云雷,古处返鹑鷇。庶见命世英,衰圯一扶救。

过武侯庙

宋代: 陈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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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角逐自驱除,邂逅真龙起畏途。

材并管萧非亚匹,气吞曹马直庸奴。

两朝冠盖尊元老,千载风云屈壮图。

天欲鼎分终割据,可怜忧国竟捐躯。

清明后十日陈古华农部招同秦小岘舍人邵荻香徐郎斋两孝廉小饮肄书次小岘韵 其一

清代: 王芑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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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多觞政客须遵,烟禁才逾十日新。绵雨勒成寒食景,好风吹聚故乡人。

酒如不饮孤良会,花但闻名逗远春。已是匆匆三月尽,未宜愁过浴蚕辰。

清明后十日陈古华农部招同秦小岘舍人邵荻香徐郎斋两孝廉小饮肄书次小岘韵 其二

清代: 王芑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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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谷诗成罚不遵,饮惟文字亦翻新。三条烛尚留吾辈,百尺楼应卧此人。

日下莺催长短曲,雪中花蕴浅深春。闰桐准放韶光驻,展禊何妨待浃辰。

宋子

明代: 罗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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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予近弱冠,被服厕儒生。调笑不受羁,恒与宋君并。

起处虽异舍,顾盻多含情。揖让傧诸侯,俎豆趋两楹。

历阶陈古义,分席校文英。朝暮双比迹,前后忝联名。

问齿三岁长,相视犹弟兄。君抱琼玖质,余亦桃李荣。

艳君青衿色,皎皎冰雪明。春日西城游,秋风南浦行。

谬举惭先第,深交违夙盟。迩来三十载,纷拂蓬与萍。

投章罢仕籍,抽簪事耦耕。照水怜故影,闻莺感友声。

之子自何来,骨相如君清。尊以父执礼,乞言谅有诚。

感此岁在庚,为君献寿觥。闻语心欲恻,匪直衰羸惊。

知年喜以惧,过时悲未平。小儿才十龄,岂复怀屏营。

援毫忽舒啸,披襟似解酲。闻将五岳往,更以一剑鸣。

所期珍在席,宁言金满籯。州郡聘不展,江湖士多轻。

归来过里闾,閒居谢公卿。有后已自足,如余亦何成。

宠极虑招辱,机忘动靡争。文牺未知悔,木鸡复谁撄。

驻颜岂多术,密意待相倾。

思古人

宋代: 敖陶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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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古人,思古人,古人皦皦若日月。我欲剖棺斲出古人心,惟见苍苔漫白骨。

请陈古人心,君勿骇客言。古人惟一真,可使风俗皆还淳。

杀鸡不及林宗,炊黍不候庞公。雪中安道兴适尽,坐上公荣樽已空。

呼酒径劝君,欲眠即遣客。嵇康巨源不为绝,戴崇彭宣本相得。

徐庶失老母,密如玄德不能夺之臣。严陵薄宦情,狎如文叔不能止之客。

包胥伍员不失其为友,羊祜陆抗不害其为敌。我有蒸壶,安事隐语。

我但食韭,安用多种。割肉元知方朔真,拿金岂即刘叉勇。

古人心事有如此,何至颜色相媚奉。道衰舛仁义,世乱生奸雄。

君知臧否不挂口,正虑匕首揕其胸。我生恐无用,我死知无闻。

作书预与儿辈诀,葬时定觅要离坟。

送赵立道赴阙仍试春官即事感兴因成五十韵

宋代: 严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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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圣中天日,遗氓忆汉时。一王新盛礼,万国贺重熙。

官爵沾寰宇,光明冠本支。穷冬辞老母,吉日赴京师。

祖席明斜照,寒江结暮澌。停杯愁把袂,立马语临期。

草动春前色,梅繁雪后枝。湖山饶逸兴,士友重游嬉。

菱唱工迷客,荷舟稳放维。土风珍缟带,吴馔熟莼丝。

塔寺开金碧,楼台漾淼瀰。云连句践国,江动伍员祠。

阊阖春朝早,觚棱霁景迟。柳迎仙仗软,花簇御楼攲。

苜蓿来宛马,樱桃荐寝帷。周家千岁历,汉殿万年卮。

驻跸山川远,櫜弓岁月移。天俄忧杞国,日再仰咸池。

弓剑群臣泪,园陵故国悲。乾坤开帝统,雨露豁宸私。

蜂虿何为尔,豺狼欲问谁。箭流元帅幕,城立叛营旗。

国体存矜恤,皇猷务远绥。且从鹰一饱,自待虎双疲。

复说京西乱,愁连蜀道危。仓皇分队伍,指点护藩篱。

狙诈终劳驭,游魂不足羁。几年腥战血,今日痛疮痍。

宗社神灵在,邦家德泽遗。会闻淝水捷,可复雁门踦。

草诏词头切,蒲轮礼意卑。贤良多选拔,社稷在扶持。

举动新群目,经纶伫一夔。长沙何遽往,郑卜竟堪疑。

莫以朝廷重,翻令盗窃窥。稍惩鹰隼击,庶使凤凰仪。

薪胆方无倦,舆图正入披。王孙思报国,天府待忠词。

世道多为忌,波流幸勿随。从容陈古昔,感慨论边陲。

仕进虽云始,平生见在兹。青毡今可复,彩服更相宜。

漂泊微躯老,蹉跎困翮垂。黻材元自逸,正论竟焉裨。

误赏骚人作,深惭国士知。叫阍时已晚,鸣剑志空驰。

郁郁驱流俗,悠悠叹乱离。羊裘终隐去,渔钓复何之。

出处从今隔,飞腾不可追。济时须俊杰,愿睹中兴期。

刘壮舆长官是是堂

宋代: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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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燕言仁义,是非安可无。

非非义之属,是是仁之徒。

非非近乎讪,是是近乎谀。

当为感麟翁,善恶分锱铢。

抑为阮嗣宗,臧否两含糊。

刘君有家学,三世道益孤。

陈古以刺今,紬史行天诛。

皎如大明镜,百陋逢一姝。

鹗立时四顾,何由扰群狐。

作堂名是是,自说行坦途。

孜孜称善人,不善自远徂。

愿君置座右,此语禹所谟。

与元九书

唐代: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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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居易白。微之足下:自足下谪江陵至于今,凡枉赠答诗仅百篇。每诗来,或辱序,或辱书,冠于卷首,皆所以陈古今歌诗之义,且自叙为文因缘,与年月之远近也。仆既受足下诗,又谕足下此意,常欲承答来旨,粗论歌诗大端,并自述为文之意,总为一书,致足下前。累岁已来,牵故少暇,间有容隙,或欲为之;又自思所陈,亦无出足下之见;临纸复罢者数四,卒不能成就其志,以至于今。

  今俟罪浔阳,除盥栉食寝外无余事,因览足下去通州日所留新旧文二十六轴,开卷得意,忽如会面,心所畜者,便欲快言,往往自疑,不知相去万里也。既而愤悱之气,思有所浊,遂追就前志,勉为此书,足下幸试为仆留意一省。

  夫文,尚矣,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经》首之。就《六经》言,《诗》又首之。何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上自圣贤,下至愚騃,微及豚鱼,幽及鬼神。群分而气同,形异而情一。未有声入而不应、情交而不感者。

  圣人知其然,因其言,经之以六义;缘其声,纬之以五音。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则声易入;类举则情见,情见则感易交。于是乎孕大含深,贯微洞密,上下通而一气泰,忧乐合而百志熙。五帝三皇所以直道而行、垂拱而理者,揭此以为大柄,决此以为大窦也。故闻“元首明,股肱良”之歌,则知虞道昌矣。闻五子洛汭之歌,则知夏政荒矣。言者无罪,闻者足诫,言者闻者莫不两尽其心焉。

  洎周衰秦兴,采诗官废,上不以诗补察时政,下不以歌泄导人情。用至于谄成之风动,救失之道缺。于时六义始剚矣。《国风》变为《骚辞》,五言始于苏、李。《诗》、《骚》皆不遇者,各系其志,发而为文。故河梁之句,止于伤别;泽畔之吟,归于怨思。彷徨抑郁,不暇及他耳。然去《诗》未远,梗概尚存。故兴离别则引双凫一雁为喻,讽君子小人则引香草恶鸟为比。虽义类不具,犹得风人之什二三焉。于时六义始缺矣。晋、宋已还,得者盖寡。以康乐之奥博,多溺于山水;以渊明之高古,偏放于田园。江、鲍之流,又狭于此。如梁鸿《五噫》之例者,百无一二。于时六义浸微矣!陵夷至于梁、陈间,率不过嘲风雪、弄花草而已。噫!风雪花草之物,三百篇中岂舍之乎?顾所用何如耳。设如“北风其凉”,假风以刺威虐;“雨雪霏霏”,因雪以愍征役;“棠棣之华”,感华以讽兄弟;“采采芣苡”,美草以乐有子也。皆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反是者,可乎哉!然则“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归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之什,丽则丽矣,吾不知其所讽焉。故仆所谓嘲风雪、弄花草而已。于时六义尽去矣。

  唐兴二百年,其间诗人不可胜数。所可举者,陈子昂有《感遇诗》二十首,鲍防《感兴诗》十五篇。又诗之豪者,世称李、杜。李之作,才矣!奇矣!人不迨矣!索其风雅比兴,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余首。至于贯穿古今,覙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于李焉。然撮其《新安》、《石壕》、《潼关吏》、《芦子关》、《花门》之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亦不过十三四。杜尚如此,况不迨杜者乎?仆常痛诗道崩坏,忽忽愤发,或废食辍寝,不量才力,欲扶起之。嗟乎!事有大谬者,又不可一二而言,然亦不能不粗陈于左右。

  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有指“之”字、“无”字示仆者,仆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后有问此二字者,虽百十其试,而指之不差。则知仆宿习之缘,已在文字中矣。及五六岁,便学为诗。九岁谙识声韵。十五六,始知有进士,苦节读书。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瞀瞀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者,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之所致,又自悲。

  家贫多故,二十七方从乡赋。既第之后,虽专于科试,亦不废诗。及授校书郎时,已盈三四百首。或出示交友如足下辈,见皆谓之工,其实未窥作者之域耳。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时皇帝初即位,宰府有正人,屡降玺书,访人急病。

  仆当此日,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月请谏纸。启奏之间,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进闻于上。上以广宸听,副忧勤;次以酬恩奖,塞言责;下以复吾平生之志。岂图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闻而谤已成矣!

  又请为左右终言之。凡闻仆《贺雨诗》,众口籍籍,以为非宜矣;闻仆《哭孔戡诗》,众面脉脉,尽不悦矣;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闻《登乐游园》寄足下诗,则执政柄者扼腕矣;闻《宿紫阁村》诗,则握军要者切齿矣!大率如此,不可遍举。不相与者,号为沽誉,号为诋讦,号为讪谤。苟相与者,则如牛僧孺之诫焉。乃至骨肉妻孥,皆以我为非也。其不我非者,举世不过三两人。有邓鲂者,见仆诗而喜,无何鲂死。有唐衢者,见仆诗而泣,未几而衢死。其余即足下。足下又十年来困踬若此。呜呼!岂六义四始之风,天将破坏,不可支持耶?抑又不知天意不欲使下人病苦闻于上耶?不然,何有志于诗者,不利若此之甚也!然仆又自思关东一男子耳,除读书属文外,其他懵然无知,乃至书画棋博,可以接群居之欢者,一无通晓,即其愚拙可知矣!初应进士时,中朝无缌麻之亲,达官无半面之旧;策蹇步于利足之途,张空拳于战文之场。十年之间,三登科第,名落众耳,迹升清贯,出交贤俊,入侍冕旒。始得名于文章,终得罪于文章,亦其宜也。

  日者闻亲友间说,礼、吏部举选人,多以仆私试赋判为准的。其余诗句,亦往往在人口中。仆恧然自愧,不之信也。及再来长安,又闻有军使高霞寓者,欲聘倡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哉?”由是增价。又足下书云:到通州日,见江馆柱间有题仆诗者。何人哉?又昨过汉南日,适遇主人集众娱乐,他宾诸妓见仆来,指而相顾曰:此是《秦中吟》、《长恨歌》主耳。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有咏仆诗者。此诚雕篆之戏,不足为多,然今时俗所重,正在此耳。虽前贤如渊、云者,前辈如李、杜者,亦未能忘情于其间。

  古人云:“名者公器,不可多取。”仆是何者,窃时之名已多。既窃时名,又欲窃时之富贵,使己为造物者,肯兼与之乎?今之屯穷,理固然也。况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一拾遗,而屯剥至死。孟浩然辈不及一命,穷悴终身。近日孟郊六十,终试协律;张籍五十,未离一太祝。彼何人哉!况仆之才又不迨彼。今虽谪佐远郡,而官品至第五,月俸四五万,寒有衣,饥有食,给身之外,施及家人。亦可谓不负白氏子矣。微之,微之!勿念我哉!

  仆数月来,检讨囊帙中,得新旧诗,各以类分,分为卷目。自拾遗来,凡所遇所感,关于美刺兴比者;又自武德至元和,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者,共一百五十首,谓之\\\\\\\"讽谕诗\\\\\\\"。又或退公独处,或移动病闲居,知足保和,吟玩性情者一百首,谓之”闲适诗“。又有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随感遇而形于叹咏者一百首,谓之”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自一百韵至两百韵者四百余首,谓之”杂律诗“。凡为十五卷,约八百首。异时相见,当尽致于执事。

  微之,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仆虽不肖,常师此语。大丈夫所守者道,所待者时。时之来也,为云龙,为风鹏,勃然突然,陈力以出;时之不来也,为雾豹,为冥鸿,寂兮寥兮,奉身而退。进退出处,何往而不自得哉!故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奉而始终之则为道,言而发明之则为诗。谓之讽谕诗,兼济之志也;谓之闲适诗,独善之义也。故览仆诗者,知仆之道焉。其余杂律诗,或诱于一时一物,发于一笑一吟,率然成章,非平生所尚者,但以亲朋合散之际,取其释恨佐欢,今铨次之间,未能删去。他时有为我编集斯文者,略之可也。

  微之,夫贵耳贱目,荣古陋今,人之大情也。仆不能远征古旧,如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然当苏州在时,人亦未甚爱重,必待身后,人始贵之。今仆之诗,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已下耳。时之所重,仆之所轻。至于讽谕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澹而辞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今所爱者,并世而生,独足下耳。然百千年后,安知复无如足下者出,而知爱我诗哉?故自八九年来,与足下小通则以诗相戒,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知吾罪吾,率以诗也。

  如今年春游城南时,与足下马上相戏,因各诵新艳小律,不杂他篇,自皇子陂归昭国里,迭吟递唱,不绝声者二十里余。攀、李在傍,无所措口。知我者以为诗仙,不知我者以为诗魔。何则?劳心灵,役声气,连朝接夕,不自知其苦,非魔而何?偶同人当美景,或花时宴罢,或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觉老之将至。虽骖鸾鹤、游蓬瀛者之适,无以加于此焉,又非仙而何?微之,微之!此吾所以与足下外形骸、脱踪迹、傲轩鼎、轻人寰者,又以此也。

  当此之时,足下兴有余力,且欲与仆悉索还往中诗,取其尤长者,如张十八古乐府,李二十新歌行,卢、杨二秘书律诗,窦七、元八绝句,博搜精掇,编而次之,号为《元白往还集》。众君子得拟议于此者,莫不踊跃欣喜,以为盛事。嗟乎!言未终而足下左转,不数月而仆又继行,心期索然,何日成就?又可为之太息矣!

  仆常语足下,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况仆与足下,为文尤患其多。己尚病,况他人乎?今且各纂诗笔,粗为卷第,待与足下相见日,各出所有,终前志焉。又不知相遇是何年,相见是何地,溘然而至,则如之何?微之知我心哉!

  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岁暮鲜欢,夜长少睡。引笔铺纸,悄然灯前,有念则书,言无铨次。勿以繁杂为倦,且以代一夕之话言也。

  居易自叙如此,文士以为信然。